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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张猎户话未说完,庞大的身躯忽然晃了晃,眼皮一翻竟直挺挺向后倒去,“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走廊地板上。

大黄立刻蹿上前,围着瘫倒的人又是一阵急促吠叫,鼻尖不断凑近嗅闻。

九霄上前一步,蹲下身探了探张猎户颈侧又翻看他眼皮,随即松开手:“无事,喝醉了。”

姜令仪这才长出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她唤来店家,两个伙计加上阿臭费了些力气才将沉甸甸的张猎户扶起,架着往外走。

赵掌柜跟在一旁,不住地赔礼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惊扰小娘子了……可这张猎户虽爱喝酒,却不是那等胡作非为的小人,应当不会对小娘子不利的。”

姜令仪摇摇头:“不妨事,他因女儿的事很伤心,掌柜可知其中详情。”

赵掌柜叹了口气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小娘子是外乡人不知内情,张猎户曾有一儿一女,生得都十分不错。听说那儿子更是生得好,为人也厚道,一身力气,是干活的好手。谁知那年矿难说没就没了……唉,从那以后,他家里人就很难过,尤其是这小女儿。”

“兄妹俩感情极好,女儿从小就黏哥哥。自从哥哥死了,那姑娘就一直郁郁不乐,时常有些……不寻常的行为,对着空屋子说话,半夜哭醒,有时又莫名其妙地笑。大家都悄悄说,怕是失心疯了。直到前年才看着好了些,见人说话都颇正常,大家还替他高兴呢。谁知……去年中秋灯会,就一个人笑着往湖心去了。”

“当时邻近的人还说,听到她口中喊着‘阿兄,阿兄等等我’,高高兴兴地就去了……捞上来时,脸上还带着笑,甚是可怜。从那以后,张猎户也时常这般疯疯癫癫的,非说是那面镜子害人。可是一个镜子能害什么人呢,大家都说他家怕是有祖传的疯病……”

赵掌柜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脸悲悯。

*

再说阿臭帮着伙计将张猎户送到隔壁街他常借宿的熟人家,折返回客栈时已是月上中天。

刚踏进客栈就看见厌伯从外头回来,垂头丧气的样子。

“厌伯。”阿臭小跑过去,“这么晚了,还去找白先生啊。”

厌伯摆摆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灰败,无精打采的。

他抬眼看到阿臭也刚从外头回来,眉头一皱,骂道:“臭小子,大半夜不守着小娘子,跑出去疯玩,小心九霄知道了扒你的皮……”

阿臭连忙解释,将张猎户的事匆匆说了一遍。

厌伯听着脚步慢了下来,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沉思:“你是说大黄对着那镜子叫?”

“是,叫得可凶了。”阿臭用力点头。

厌伯没再说话,只背着手慢吞吞往楼梯走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房间里,姜令仪睡意全无。

看着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发直,显然还在想张猎户和他女儿的事,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让九霄心里有些发闷。

想了想,他才开口,“睡不着?”

姜令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嗯,你也一样?”

九霄点了点头问:“那玩点什么吧,双陆、叶子戏、弹棋,你擅长哪个?”

本以为像她这样深闺中养大的娇滴滴的小娘子没时间去玩这种小游戏,谁知姜令仪笑得却很得意:“我可是双陆和叶子戏的高手,不过弹棋倒是没玩过。”

弹棋讲究技巧和力量、准头,她不习武,玩不好也很正常。

九霄转身出去,很快跟店家要了一盘弹棋回来。

他一边拆棋盘一边道:“光这么玩没意思,既然赚了银子就得花出去,流动起来才能赚更多。”

姜令仪点头:“好,小赌怡情,来吧。”

她跃跃欲试,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玩一玩换换心情。

九霄将棋盘在桌上摆正,那是一张方形棋盘,中间微微隆起如丘,两端则平缓延伸。

他将黑白二色的棋子各十二枚分到各自面前。

“弹棋是一种手上的游戏。”

他拿起一枚黑子,指尖抵住轻轻一弹,棋子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越过棋盘中央的隆起落在对面平缓处,又向前滑动一小段,稳稳停住。

“双方各执一色,轮流弹击己方棋子去碰撞对方的棋子,将其击出棋盘或占据有利位置,这个游戏考验的是手上的巧劲和角度。”

他说着又示范了几次,黑子在他指下灵动如飞,或轻巧跃过隆起,或贴着棋盘滑行,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

姜令仪看得手痒,也拿起一枚白子试了试。

第一下力道大了,棋子直接飞出了棋盘。

“不算不算,再来一次。”她晃着手里的子郑重其事。

又试一次,这次太轻,棋子没到中央就滚了回来。

九霄笑她:“这拿绣花针的就是不如拿兵器的。”

姜令仪不服气,瞥了他一眼,鼓着嘴道:“再来。”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不是力道大了就是力道小了,要么就是打偏了。

九霄在一旁托腮看着,心道,看不出来这小女子的胜负欲如此强烈,若是今日不让她赢恐怕只会更生气,那哄她玩棋的初衷就废了。

想到此,九霄开始指导她:“手腕放松,用指尖的力道,不是整个手指。”

看她不得要领,索性亲自捧起她柔嫩的小手,捏着她玲珑圆润的指尖手把手教学。

姜令仪一颗心全扑在棋上,凝神屏息又试了一次,白子这次顺利越过了中央隆起,虽然落点偏了些,但总算上了道。

“可以可以,来,再来。”她来了兴致。

九霄又手把手教了她几次,有点儿手感的姜令仪撸起袖子宣战。

于是两人对坐,姜令仪执白,九霄执黑,在烛光摇曳的棋盘上开始了对局。

起初,九霄明显占了上风姜令仪也不气馁,更加仔细观察九霄每一次出手的角度、力道,甚至指尖微微调整的细节。

她本就心思细腻,又有绣花练出的手上功夫,几局下来,颇有点儿棋逢对手的意思。

“你没有故意让着我吧。”姜令仪有些得意,“我看是没有的。”

九霄笑了笑:“是我小瞧了拿绣花针的小娘子了。”

姜令仪哼了一声,道:“咱们这也是从小的功夫,不服不行。”

九霄笑了,如释重负。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子,她得意的时候神采奕奕,两个浅浅的梨涡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可爱。

这样的她才对嘛。

烛光晃了晃眼,九霄赶紧收回视线。

这一晚,二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棋盘上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混杂着姜令仪偶尔的惊呼或得意的轻笑,大多数是她反悔耍赖的争辩,方才那些阴霾一扫而空。

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交织在一起。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松弛而温暖的氛围,直到楼梯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阿臭和厌伯的低语。

厌伯推门进来时姜令仪正在数赢来的钱,九霄已迅速将棋盘一拢,棋子收好,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暖意。

姜令仪脸上也还带着笑,见他们回来才想起正事,将方才赵掌柜的那些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大黄对着铜镜狂吠时,趴在门口的大黄仿佛听懂了,抬起头呜呜小声叫了两下,表示赞同。

厌伯听完走到大黄身边,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听咱们大黄的,错不了。”厌伯缓缓道。

他摸着大黄颈间一道陈旧的疤痕,“大黄是北疆的军犬,第一天我就发现了,猜想许是走散了才流落到此,你们看它身上这些疤,都是旧伤,这是它的勋章。”

“北疆军犬最厉害的就是鼻子,它们受过专门训练,嗅觉比寻常猎犬灵敏数倍,尤其对北疆一带的毒物、奇药、矿石粉末……诸般邪门东西的气息,记得最准,辨得最清。有些东西人闻不到,察觉不出,它们却能。”

姜令仪心头一凛:“厌伯,你是说……那镜子真的有问题?”

“汪汪”大黄立刻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拍了拍,表示同意。

烛火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那面看似普通的铜镜,实则内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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