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阿臭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大大增加了大家的信心，也让阿臭和大黄往周府去得更勤快了，几乎隔一日就要去一趟。
去得多了，门房也都熟络了，再加上阿臭每次去都要带点什么，从没空着手过，大家倒是乐得见到他。
“哟，小丫又来啦。”
管事的婆子见到阿臭，热情地打招呼：“别说，小翠的这些个同乡里头数你跟她感情最好。”
“是啊，王嬷嬷。”阿臭把姜令仪准备的绣线送上去，都是姜令仪亲自挑选的，色彩丰富，质地上乘，“这是我阿姐给您带的绣线，是我阿兄从江南带回来的，在那边可紧俏着呢，您看看喜欢不。”
王嬷嬷是内院的管事之一，平日最爱做些女红，因手艺得了春姨娘喜欢，便做得越发勤快了。
她接过绣线一看便知是好东西，心道正赶上春姨娘有身孕想给她绣小衣和小公子的衣裳鞋帽，正缺好的丝线呢。
王嬷嬷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道：“小丫有心了，王嬷嬷喜欢，快去找你小翠阿姐吧。”
阿臭行了个礼，领着大黄蹦蹦跳跳地跑了。
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看见小翠在廊下晒衣裳。
阿臭从怀里摸出那对绢花，那是姜令仪亲手做的，阿臭放在掌心摸索着，舍不得送出去。
真是可惜了这对漂亮的绢花，娘子这绣工放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胡三爷回来了。”
“三爷好。”
正纠结着，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恭敬谄媚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几个人从大门走进来的脚步声。
阿臭跟大黄对视一眼，赶紧避让，大黄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府中若说能认出阿臭的除了周永昌便是胡三了，好在周永昌平日不在内院逗留，碰见的机会极少，可今日怎么就遇上胡三了呢。
为了不被认出来，阿臭特意躲在一名家丁身后，家丁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他瘦小的影子。
脚步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胡三一行人从身边擦肩而过。
阿臭长出了一口气，好险。
待脚步声远去，阿臭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却听不远处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站住。”
阿臭一僵，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说你呢，过来回话。”
阿臭不敢抬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是不是在叫他。
紧跟着对面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越走越近。
阿臭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就连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记得卖艺那几日胡三几乎天天都来看，他还跟他要过赏银，若是面对面碰上肯定是能认出他来。
怎么办，怎么办，真被认出来，他就矢口否认，大不了被打一顿，反正他死都不会说出娘子和师父、厌伯他们的。
可若是打不死怎么办，打身上或许皮糙肉厚的还能顶一顶，可千万别打脸……
想着想着心里害怕，阿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胡三已至近前，居高临下道：“说你呢，什么人这般面生，磨磨蹭蹭干吗呢。”
阿臭不敢再耽搁，赶紧朝胡三拜下去：“大人，小……奴婢……”
脑子里百转千回，此时阿臭能感觉到胡三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梭巡，整个人更加紧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三爷。”王嬷嬷从阿臭身后过来，“胡三爷，她不是咱们府里的，是小翠姑娘的同乡，常来找小翠玩。”
胡三低头去瞧阿臭的脸，无奈她将头埋得太低了，看不清楚。
“把头抬起来。”胡三命令阿臭。
阿臭不动。
“傻丫头别怕，咱们三爷最是好性子。”王嬷嬷拉着阿臭的手，“抬起头来让三爷瞧瞧。”
在胡三的注视下，阿臭缓缓抬起头。
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阿臭看到胡三眼中晃了晃。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胡三凝眉，自言自语。
那一刻阿臭的心就要死了，万一真的认出他来，胡三必定能想到娘子和师父，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哎，都怪自己没掩护好，怎么办，怎么办……
“奴婢常来府上，兴许……”
“兴许什么兴许，胡三爷定是见过的，您贵人多忘事罢了。”
是小翠的声音，从远处迅速飘近。
她站在阿臭身边，朝胡三行了个礼道：“三爷辛苦了，这是我同乡阿妹。”
到底小翠是春姨娘身边的人，胡三即便在周府再得脸也不敢招惹春姨娘的人。
胡三笑着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她脸上点了点，意有所指道：“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就是你，没错。”
什么意思，阿臭愕然，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三又审视了片刻，最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才举步离去，只留下心惶惶的阿臭。
*
客栈里，九霄和姜令仪正闷在屋里。
所有能玩的棋都玩腻了，他给她搜罗来的书也看完了，连窗外的叫卖声都听得耳朵起茧子。
姜令仪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往椅背上一靠：“阿臭在外头跑，厌伯在屋里忙，就咱们俩这么下去我就要失心疯，九霄，想想办法吧。”
自从她溯回之后晕倒，一病数日身子刚刚见好，大家都不让她出门，留下九霄严加看管。
九霄坐在窗台上，一只脚在窗台上，一只脚已经伸到窗户外头晃啊晃的。
看了一眼小娘子闷得发黄的小脸，咬着嘴巴里的狗尾巴草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
“九霄。”姜令仪怒了，“是我雇的你吧，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
九霄点头：“是，也不是。”
“这叫什么话。”姜令仪气得跺脚，“我是雇主，雇主的话你敢不听，你这是要砸黑方阁的牌子吗。”
黑方阁的牌子在九霄心里一文不值，他点头：“也不是第一次砸了。”
姜令仪：……
看来这个办法对他不起效果，姜令仪道：“好，我知道，你是怕我又出什么事，你担待不起对不对，咳，还说什么保护我，干脆等咱们上路你拿个那笼子把我锁进去，以后传出去就说你九霄害怕了，不敢带我出门，只能锁住才放心。”
九霄脸黑了。
激将法真的起作用了。
“黑方阁的确有人这么干，但我九霄不会。”九霄丢下狗尾巴草，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抬起下巴骄傲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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