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目相对
一场大雪，让扬州城寂寥了不少。
但瘦西湖边，反而多出了不少踏雪寻梅的风雅之人。
他们之中，不乏誉满天下的文人才子。
他们聚坐在一起，围着火炉，喝着美酒，互相吟诗作词。
“姑娘，我们不过去看看吗？侯公子似乎也在那边。”
佩儿从车帘望过去，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吟哦之声，满眼都是歆羡。
林芊芊搭眼一望：“不了，都是些男子，我们过去多有不便。昨夜大雪，扬州城里许多人的日子恐怕不好过，我求父亲在城中四处开了粥棚施粥，我们去粥棚那边看看吧！”
佩儿稍微有些失望：“姑娘，施粥有什么好看的，有下面人去做也就是了，我们又帮不上忙。”
林芊芊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话是这样说，但我在旁边盯着那些人，他们总会更用心些。”
“我家姑娘果然是菩萨心肠。”
“父亲既然在扬州知府这个位置上，总得要对得起扬州的子民。政务我也不懂，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一尽心罢了。”
“姑娘，你说会不会那个人也在那些乞儿里面。”
林芊芊神色一怔，接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几日他还是住在破庙里吗？”
“不清楚，晚上天太冷了，没法一直盯着。姑娘，请恕佩儿多嘴，咱们干嘛一直打探他的消息？要我说，他落得这样的下场，虽说有点凄惨，但也是他自个儿活该。”
为什么要打探他的消息呢？
林芊芊黛眉微蹙。
她只是直觉有些不对劲。
当日，那个人像发疯的野兽冲上来，对她拉拉扯扯，又搂又亲。
她当时被吓坏了，可后面几天缓过来，她细细回想，才发现那个人虽然做了很多动作，其实根本就没亲上自己。
握着自己的双手看似用力，实际上也很轻柔，她之所以感觉疼，倒有一大半是她自己不断挣扎的原因。
再结合佩儿回报的苏家逐他出门的场景，种种疑点让她不能不心生疑窦。
而且，那日茶铺，那些人出语羞辱他，他却等闲视之，这份胸襟气度，又真是一个纨绔子弟能拥有的吗？
往双手呵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冻红的耳垂，林芊芊把这些理不清的思绪暂且抛在了脑后，缓步向粥棚走去。
扬州城西，竹溪村。
早上起来，唐子羽先是扫了扫院子里和门前的积雪，结果正好碰上同样在扫雪的邻居刘婶儿。
刘婶儿也是个热心肠，见了新邻居，说什么也要给唐子羽送些萝卜和白菜过来。
这些是冬日里平民少有的也能吃到的蔬菜。
唐子羽用白菜、面粉做了个简易版疙瘩汤，当作了今日的早饭。
上午，他正在屋里看书的时候，屋外响起了车马声。
唐子羽迎出门去，看到了披着袍子，双手插在袖管里的裴楷。
“老裴，你怎么今天过来了，刚下完雪，路可不好走。”
裴楷是一个人赶着马车来的，显然他并不想暴露唐子羽的住处。
“我在城里置办了些衣服和瓜果蔬菜，想着这些事不能等，便赶忙送过来了。”
看着裴楷说话间抖动的两撇小胡子，唐子羽又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
明明这么热心肠的一个人，上天为啥要给他这么市侩的一副长相呢。
二人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搬回了屋子里。
“对了，这是这屋子的另一套钥匙，公子你收好。”
昨日裴楷要送书过来，当时这套钥匙便放在了他那儿。
“你留着吧，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裴楷想了想，把钥匙收了起来。
“公子昨晚看书到很晚吗？”裴楷看着桌上的油灯说道。
“到了子时，也不算太晚。”
裴楷沉默了一下：“等回去，我为公子寻一盏好点的油灯，这样夜里看书总会方便些。”
唐子羽没有拒绝裴楷的好意，欠的人情太多，倒也不差这一件了。
“公子，还有你让我打听马夫老李的事，我打听到了。”
听到裴楷的话，唐子羽心里猛地揪紧。
裴楷脸上冻的通红，但说起老李，也是一脸愤慨：“下手太狠了，老李的两条腿是被生生打断的，虽然后来找人接上了，但应该没法好利索了。”
听到裴楷的话，唐子羽的双拳死死地攥紧。
“我使了些银子，见了老李一面，现在他还在屋里将养着，不过这时节天气冷，伤口好的慢，保不齐要生冻疮。”
“老裴，能把老李接出来吗？”
“老李是贱籍，苏家不放人的话，这事儿不好办。老李自个儿说现在苏家不让他做车夫了，让他在后院劈柴打扫。也不知道苏家人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唐子羽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是留着下场凄惨的老李，以儆效尤罢了，看苏家的下人谁敢再偷偷帮助他？
“而且老李让我转告公子，不必担心他，他贱命一条，有口吃的就能活。”
唐子羽想到佝偻的老李，想到他此时的情况，一时心绪难平。
“老裴，待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回扬州城，不亲眼看一看老李，我实在不放心。”
“公子，你这会儿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万一被苏家那些人发现了，又免不了要针对你。老李那边有我照应，你且宽心吧！”
这些，唐子羽自然也清楚。
但他既然没打算离开扬州城，那和苏家人对上就是早晚的事。
只是现在自己这边势单力薄，经不住他们折腾，这才一直低调行事、苦心经营。
但老李这般模样全是为了自己，他若是因为怕担一点小小的风险，便做了缩头乌龟，别说别人，他自己也会看不上自己的。
再说了，在苏家呆了这么多年，他很明白苏家就是个四下透风的烂筛子。仔细一点儿，不至于出什么纰漏。
把自己的考虑一说，裴楷也不再多劝，只是看向唐子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在家里稍微暖和了暖和，两人便坐上裴楷的马车出发了。
雪后的扬州城，少了几分喧嚣，就连车轱辘碾过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行至某个地方，坐在马车里的唐子羽，听着外面一阵人声。
他轻轻掀起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
原来是官府在此地开了粥棚正在施粥，粥棚前排了老长的队。
打饭人的吆喝声、排队人的谈话声、喝上粥的满足声，在这白净的雪地里，确实有些喧闹。
而在这些人的旁边，一个身披白色锦袍的姑娘默默站在那里。
她的身量纤纤，气质高洁，露在外面的皮肤，似乎比霜雪还要白上几分。
而她似乎心有所感，蓦然回首过来。
她的脸早已冻的通红，颈间的一抹红缨就和她的樱唇一样引人注目。
但当她与马车上的人四目相对时，她呆住了。
而马车上的人对她微微颔首，便放下了车帘。
马蹄声达达，载着车厢里的人渐行渐远。
只留下粥棚旁那抹白色的身影，兀自立在寒风里，怔怔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就连佩儿连唤了几声都未曾听见。
(https://www.lewenwx00.cc/4131/4131613/3900392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