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夫老李
马车内，唐子羽喟然一叹。
他自然认出了林芊芊。
对于她，唐子羽心中是有几分歉意的。
毕竟，他确实当街轻薄了她。
若林芊芊是个内心脆弱的，这件事恐怕会给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只希望她能尽早走出来。
虽然这件事上，他也是受害者。但在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这件事的真相很难让别人相信。
他倒不担心林芊芊认出自己，前几日他一直在扬州城盘桓，若林芊芊有意为难自己的话，早就冲他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深宅大院，高墙耸立。
因着前几代人的荣光，苏府现在还维持着世家大族的体面。
但唐子羽很清楚，苏家早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苏府的侧门。
“不是我不晓事，大少爷和二少爷可是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去看老李的。”
护卫胡三大喇喇地说道。
裴楷又拿出几块碎银，放到了胡三的掌心。
“胡老哥，老李和我认识多年了，以前没少照顾我。他如今这个模样了，不来看看，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胡三掂了掂银子，朝着四下略一张望，接着把银子往胸间一揣，叹了一声。
“唉，谁的心不是肉长的，你们快些进去吧，我帮你们把着点儿风，有人过来我知会你们。”
唐子羽压低帽檐，紧跟在裴楷和郎中后面，走了进去。
幸好今日天气冷，他戴一顶帽子丝毫不显突兀。
下人居住的屋子，很是逼仄。
今天外面已经够冷了，进了屋里，却丝毫不觉得暖和。
老李就半靠在铺满干草的床上，闭着眼。
“老李，老李。”裴楷低声唤了几声。
“裴老板。”老李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等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时，慢慢将目光移了过来。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老李原本无神的眼神，陡然变亮。
“大......您来了？”看到旁边的郎中，老李把到了嘴边的“大少爷”生生咽了回去。
“我来看你了，老李。”
老李挣扎着就要起身。
“你不要动了，快让郎中帮你瞧瞧。”
老李挣扎了几下，没挣扎起来。
他咧了咧干裂的嘴唇，想做出个笑的模样，却因疼痛而扭曲了一下，声音嘶哑地说：
“我这皮糙肉厚，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等老李脱下衣服，将两条满是伤的腿露出来的时候，唐子羽已经不忍直视了。
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那郎中也是一叹：“这是真下的去手啊！”
接着，郎中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剪刀、药粉和棉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起伤口周围的腐肉和脓血。
唐子羽想象的到这种疼痛，这种伤口挨一下都疼，更别说郎中还要生生地清理掉腐肉什么的了。
尽管是大冷天，才一小会儿，老李额头就满是汗了。
“你...们...快...坐！”
这几个字是老李从牙缝挤出来的，为了听起来不那么狰狞，他费了好大辛苦才说出来。
裴楷幽幽一叹，拿布条缠了一根木头，递给了老李。
老李犹豫了下，接了过去，含在了嘴里。
过了半个时辰。
“伤口处理好了，往后每日上药，皮肉应该能恢复。就是这断了的骨头，恐怕没几个月是长不好了。即便长好了，估计也没法像以前那样了。”郎中抹了抹额间的汗珠。
唐子羽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给郎中和老李一人端了一碗水过来。
“不妨事，断的是左边的小腿骨，好不了也能走路。”
老李端着水碗，想宽慰唐子羽几句。但看着唐子羽依然紧紧皱着的眉头，老李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角的冷汗也顺着皱纹一滴一滴滑落。
“您还记得那天我说什么来着？”
唐子羽茫然地抬起头。
“这苏家谁把我当人，我心里跟明镜儿一样。莫说一根小腿骨了......”
说到这儿，老李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地看向唐子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就算把我拆散架了，骨头碾成粉，我也还是那个做法儿。”
老李死活还是要留在苏家，先不说贱籍的事儿，老李大半辈子都是在苏家度过，他说实在想不到离开苏家还能去哪儿？
“放心吧，我命硬，死不了。长福、铁牛对我也照顾，歇几天就好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唐子羽离开了苏府。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心底默默说道。
唐子羽并没有立马离开扬州城，而是和裴楷一道回了富文书坊。
“老裴，老李那边......”
“这事儿不用公子吩咐，我会打点打点，想办法让老李好过一些。”
唐子羽点了点头：“老裴，书坊的生意最近还行吗？”
“沾公子的光，这一年生意比往年好了不少。”裴楷犹豫了一下，“但近来店里的生意比前几个月还是差一些。”
唐子羽不由沉吟起来，他之所以关心起裴楷的生意来，并非一时兴起。
裴楷为他弄假身份、买房子，后面还得照顾老李，这些都需要钱。
而裴楷家底本身并不丰厚，若是没有钱，很多事上真的是寸步难行。
而后面他还要参加二月份的县试、四月份的府试，这些也离不开银子。
他开口道：“是其他书坊也开始印《千字文》了吗？”
“公子聪慧，确实如此。最近几个月，扬州城其他书坊也陆陆续续开始印《千字文》了。
我这书坊本身的位置并不好，之前多出来的不少顾客有一大半是冲着《千字文》来的。现在其他书坊也有《千字文》卖，很多人也就不会舍近求远了。”
唐子羽叹了一声，古代在版权这一块存在很大的空白。
即便到了清朝，文人为了自己著作版权打官司的也不在少数。像李渔一生很多时候就是在为自己书的著作权讨说法。
唐子羽心中明白现在不是跟其他书坊打官司的时候，何况他自己本身也是个二道贩子。
“老裴，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是否可行？”唐子羽说道。
“什么想法？”
“把《千字文》作成字帖！”
听到唐子羽的话，裴楷皱起了眉头。
绝大多数书在刊印时都会使用统一的字体，这样更方便工人雕版。
要是做成字帖的话，雕版这一块儿就要多费不少心思。而且千字文一般书院都是拿去开蒙的，他们对于书法这一块倒并不是很关注。
见裴楷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看法，唐子羽也不着急：“老裴，不知道你留意到一个事儿没？《千字文》总共有二百五十句一千个字，但每个字各不相同，无一重复。”
“无一重复？”
听到唐子羽的话，裴楷明显一愣。
他立马走到书橱旁，抽了一本《千字文》出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果然，果然如此。妙，真是绝妙！”
(https://www.lewenwx00.cc/4131/4131613/390039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