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苏府
苏府。
“今年的上巳节如何？热闹吗？”
晚饭桌上，苏炳开口询问道。
“每年不都一样，左右不过是那些名目，踏青、饮酒、赏花，还能热闹到哪里去？”苏承宗淡淡地回答道。
“年轻人喜欢这些，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不愿去凑这个热闹了。”王韵附和道。
“妹妹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二娘于曼殊说道，“要是连妹妹都嫌自个儿年纪大，我们这些黄脸婆子，不就更没法见人了？”
“姐姐说笑了，姐姐现在哪是黄脸婆子，明明是风华正茂。倒是妹妹不会说话，惹逗的姐姐伤怀了。”
“我们哪里比得上妹妹光彩照人。”三娘侯雁言语间带着几分酸气。
她暗自寻思，王韵真是个享福的命，丈夫死了，可架不住苏炳喜爱苏明轩，大房的财产依然可着她们母子二人花。
这段时间，眼看着王韵身材渐渐丰腴起来，再有哪些珠宝首饰衬托点缀，真是愈见风韵了。
侯雁也不想同王韵多说话，接着说道：“婉儿，你今天不是出去了？你祖父问外面热闹不热闹，你倒是说说看。”
“啊？”
苏婉儿听到母亲喊自己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
“这孩子，怎么魂不守舍的？”侯雁责怪地看了苏婉儿一眼。
“祖父，东郊那边很热闹，有不少人家的姑娘去采百草，还有......”
苏炳似乎在听，似乎没在听，见苏婉儿停了下来，他随口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今年的曲水流觞去了不少才子。有一位......公子，他......他才思敏捷，冠绝全场，连徐复徐大儒都对他赞不绝口。”
“怎么还磕磕巴巴的呢？”苏炳笑了起来，“难不成我家婉儿对人家公子有意，说说看，是哪家的公子？若是家世合适，倒不妨找人撮合撮合。”
“是啊，婉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还早着呢，婉儿也才二八年华，再过几年也不晚。”
若换了平时，被人这么调笑，苏婉儿早就羞不可抑。
但她今天压根没有这些心思，她的心全被一件事困扰着。
要不要说出来。
要不要告诉他们大哥他还在扬州。
要不要告诉他们大哥根本不是他们眼中的样子，其实他就是那个才华横溢，冠绝全场的人。
说不定他们知道后，就会把大哥认回来，那样的话，他们就还是一家人。
毕竟，曾经这样的晚饭，大哥他也是这饭桌上的一员。
“祖父，我饱了，我要回屋看书了。”苏明轩起身刚要走。
“坐下，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苏炳一发话，苏明轩只得又乖乖坐了回来。
“娘，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苏婉儿的弟弟苏明诚一边舔着筷子，一边用手把桌子上的东西指了个遍。
侯雁赶紧给苏明诚夹起了菜。
只有苏承志和苏明德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一言未发。
苏婉儿内心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还是打定主意，这话她必须得说。
“祖父！”
听苏婉儿这一声祖父叫的格外认真，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其他人都齐齐望了过来。
被大家这么一看，苏婉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立马又没了。
“怎么了？难不成婉儿真看上了哪家公子不成。啊？哈哈——”苏炳呵呵笑了起来。
“不是，祖父。我是想说大哥......”
“明德，明德怎么了？”
“不是明德哥，是苏澈哥哥。”
当苏婉儿说出苏澈名字的时候，饭桌立马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安静。
这诡异的气氛，让苏婉儿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好端端的，说他做什么？”苏承宗开口道。
看到父亲威严的眼神，苏婉儿又犹豫了，可是要是不说的话，她一定会睡不着的。
苏婉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一口气说道：
“祖父，我们让苏澈哥哥回来吧，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相反，他其实才高于世。而且......而且那件事上我说了谎，哥哥他没有......”
“荒唐！”苏承宗一声怒喝。
而听到苏婉儿竟然打算说那日他们诬陷苏澈的事，王韵、苏明德、苏明轩也一脸紧张地望着苏婉儿。
苏炳脸带愠色，话语里带着几分严厉：“吃个饭都吃不安生。”
“祖父，父亲，我......”
“那等不肖子孙，你还提他做什么？还嫌他拖累的我们不够？你看不到林大人对我苏家远不如以前热络，难道非得因为他把林大人得罪死，你才甘心？”
“婉儿，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在家里再不许提他！”苏承宗命令道。
“可是，哥哥他......”
“听到没？”苏承宗勃然变色。
听到苏承宗不容置疑的声音，看着一桌子人没一个能听进去她的话，苏婉儿泫然欲泣。
“知道了！”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努力想止住泪水，可越是如此，那些打转的泪水越是不受控制。
“啪嗒——”
当第一滴泪珠掉落的时候，后面的眼泪也就彻底失守了。
苏婉儿起身跑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想，以前苏澈哥哥也是这般心情吗？
恐怕比这还要艰难吧！
那时候，顺从着父亲说谎的她，也成了射向哥哥的利箭。
“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她！”苏炳说道。
“今天她是有点不像话了。”侯雁也叹道。
看着苏婉儿的背影，苏明轩则若有所思，难不成婉儿碰到苏澈了？才会为他讲话。
不过看到祖父和家里人的反应，他就放心了。
上次折辱他的账，他还没去找苏澈算。
这次他一定让苏澈知道什么叫后悔！
“明轩，过几天府试就要报名了，这几天你得加紧用功读书了。我苏家百年荣华，就在你们几个身上。”
“孙儿省得，祖父放心，区区府试，孙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明德，你没事的时候教教明轩，不过府试完了接着就是院试，你自己也得用功。若是明轩考的顺利，你们兄弟两就可以一起参加院试了。”
“孙儿谨遵祖父教诲。”
“我堂堂苏家，若是在你们这一辈，连个秀才都没有，那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唉——”
想到苏家的前景，苏炳就不由唉声叹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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