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章 共粉泪，两簌簌
骤然从李义山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唐子羽虽有心问一问究竟，但还是忍了下来。
在这事儿上，李义山能说一嘴出来，已经算是信任他了，绝无可能和他说的太过详细。
他又何必问东问西，自讨没趣。
李义山见唐子羽虽有心探究，但依旧闭口不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才识是一方面，识进退则是另一方面。
他这个弟子，倒真是一个可塑之才。
李义山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想得明白，唐子羽之所以开诚布公地说冒籍这件事，就是有把握自个儿会站到他这边。
难怪他这几日这么殷勤。
估计是来考察他这个座师的为人处事来了。
但李义山并没有生气。
相反，如果唐子羽二话不说，根本不管他的脾气秉性，上来就向他袒露心迹，那才真得考虑考虑，是否该帮他了。
除了对这个弟子的认可以外，还有一点也让李义山，能毫无顾忌地允诺唐子羽。
参加江南省乡试的考生，足足有一万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唐子羽的号舍挨着公主的号舍？
虽然这其中的安排，李义山并未经手，但他可不会认为是凑巧。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
既然他这弟子如此福泽深厚，能得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亲睐。他又何妨顺水推舟，帮上一把。
“子羽，现在能说说你回扬州一趟，是打算去见什么人了吧。”
唐子羽答道：“府学周先生、扬州林知州、江都县韩县令、竹溪村的乡亲、婉儿妹妹，还有林姑娘！”
“林姑娘便是那位千金？”
“正是。”
李义山笑了笑：“结果你们反倒成了知交好友。就冲这个，我想我应该是没帮错人。”
“林姑娘善解人意，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这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那便早些回去吧，她们应该也想早天见到你。”李义山一脸喟叹的样子。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人生苦短，无论得失，总还是要有人见证才好。”
唐子羽点了点头。
李义山最后的话深得他心。
若是没有那些亲人、友人的期待，那他夺得头筹的喜悦，一定会比现在少上许多。
......
金陵，林府。
唐子羽正在偏厅等候，见主人还没来，便负起手，四下打量起来。
“唐解元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怎么反倒来我这儿了？”
身后的声音很是轻快喜悦。
唐子羽含笑转过头来：“自然是特来拜谢小小姑娘。”
林小小迈进门来，站在唐子羽对面：“谢我？那你倒是说说看，谢我什么？”
“嗯.....”
唐子羽也没想到林小小会这么问，但他随即便说了起来：
“乡试期间，我曾在小小姑娘这儿休息了几晚。若非如此，我往来奔波，一身疲累，说不准我这解元，就得拱手他人了。你说该不该谢你？”
“这么说来，你夺解元，我也有功喽？”
唐子羽笑道：“岂止有功，是大大的有功。”
唐子羽也不知为何，和林小小说话时，他总是格外轻松些。
“哼哼，照你这么说，你确实是该来谢我，只是......你的谢礼呢？”
林小小看了看唐子羽负过去的双手，果然除了两条胳膊拎着两空爪子，什么也没有。
唐子羽尴尬一笑。
“呵呵。那先给你记下了，可是两次了啊。院试那一次，再加上乡试这一次。”
唐子羽笑着点了点头。
可他心底却幽幽一叹，欠的这些，又该拿什么去还呢？
“小小，我明天就打算出发回扬州了。”
林小小一愣，接着问道：
“那你以后还来金陵吗？”
阳光透过窗柩，洒在林小小的秀项，让她皮肤的纹理看起来格外细腻，像羊脂白玉似的。
“应该不会了。”
唐子羽不愿这时候再说假话。
“我回扬州准备准备后，便要接着上京赶考了。若是会试、殿试顺利，后面应该便要就职赴任。”
林小小的睫毛微微一抖，可当再睁开眼，眼中闪动的光依旧明亮。
“好。”
“呵呵，我还以为小小姑娘会说别的出来呢？”唐子羽促狭道，“你这反应未免太淡漠了点儿。”
“哼，不然呢。难不成唐解元以为小女子会痛哭流涕？你我才见了几回？你还不如门口王朗王公子来我家来的勤。”
唐子羽刚刚来的时候，确实又看到王朗来提亲了。
去年，谢照来提亲的时候，唐子羽就见过这位王家后人王朗。
不管别的怎么说，这人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听到小小姑娘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唐子羽说道。
“其实，我总觉得小小姑娘待我似乎格外不同些。”
“自作多情。”
只是林小小说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理直气壮。
“要不然，来金陵参加乡试的学子那么多，为何小小姑娘偏要把我邀入府中呢。”
林小小刚要反驳，就听唐子羽说道：“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见小小姑娘总感觉格外亲切，想来小小姑娘见我也应如是。”
林小小没有说话，只是鼻尖传来微不可察的轻哼声。
“虽然以后不能常至金陵，但若是小小你日后遇到什么事，尽可写信来，千里万里，我必拍马赶到。”
唐子羽说完这些话，认真瞧着林小小的神色，他也不知道自个儿的情绪有没有起的太高。
在大胤这种朝代，任何一次分别可能都是永别。
有些话说出来，还是比埋在心底的好。
“等你拍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林小小笑了笑。
笑容，在别人脸上很常见的东西，在林小小脸上却很难得。
而笑容乍现的时候，就如窗外吹来的秋风一般，让人神清气爽。
听了林小小的揶揄，唐子羽也哑然失笑。
即便他真有此心，这种话终究只是场面话罢了。
笑过后，唐子羽辞行道：“小小，那我回去了。”
“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还不是着急走？”
但终须一别，唐子羽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林小小却转身走到桌案前，铺了一张上好的纸。
“走之前，不知可否请唐解元留下墨宝，万一哪天你发达了，我也好拿去卖钱。”
林小小站在那里相邀道。
唐子羽一愣，旋即走上前去：“好。”
林小小在一旁磨墨，而唐子羽则提笔苦思。
她垂着眼，纤细的手指稳稳持着墨锭，一圈又一圈，动作轻缓而专注。
唐子羽的目光扫过窗外的秋色，又落在林小小低眉磨墨的侧脸上，忽然想起上次谢照来提亲的事，似乎林小小格外喜爱莲花。
想到这儿，唐子羽再不迟疑，提笔写了起来。
唐子羽走后，林小小又拿起了唐子羽刚刚写下的那首诗看了起来。
“素蘤多蒙别艳欺，
此花端合在瑶池。
无情有恨何人觉？
月晓风清欲堕时。”
四下悄然，佳人独坐。
只有窗外飘零的落叶，共粉泪，两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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