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赴任
敕牒上，唐子羽的到任期限是五月十五。
虽然距今儿个还有半月有余，但也没几天好拖了。
他身上兼着巡盐御史和江南省按察佥事两个身份，但巡盐御史乃是主责，所以只需要去盐漕察院所在的扬州报到就好。
姜大庸安排他跟船出去，可谓正合他意。
运盐船一般都会先走盐运河，从淮安到扬州，接着再分散到各个地方。
到时候等船到了扬州，他就称病下船，正好去赴任。
姜大庸见唐子羽欣然应允，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苏兄弟到底是第一次跟船，还是再安排一人更为妥当。不如......”
“不如我去？”姜瑶一脸期待地提议道。
“胡闹！”姜大庸瞟了一眼姜瑶，接着目光在厅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方平身上。
“平儿，你跟着苏兄弟走一遭吧，你和苏兄弟熟，又都是年轻人，一路上也不至于太闷。”
方平立马站起身说道：“谨遵师父之命。”
姜大庸对唐子羽说道：“这里这些人，平儿算是稳重的，苏兄弟到时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他。”
就他？稳重？
不过再看看在场的其他人，姜大庸这话可能还真不是瞎说。
这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而方平一脸趾高气昂的神情看向唐子羽，可谓架势十足。
船是后天走，唐子羽也暗中忙起了自己的事，赴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赴任的。
......
扬州。
这几天，苏婉儿每日都来盐漕察院这儿看看。
而今天，她刚走到门口，就见盐漕察院的墙上新贴了一张红告示，下面驻足了不少围观的人。
苏婉儿搭眼一瞧，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巡盐御史唐子羽于五月初三到任。”
而看到这句话的苏婉儿，心立马扑通扑通开始狂跳了起来。
大后天，大后天哥哥就要来扬州上任了。
而盐漕察院的那些衙役此刻忙作一团，扫地的扫地，修补的修补。
毕竟要来的是衙门的新任老大，还是驸马之尊，自然谁都不敢怠慢。
而看着这些人小心翼翼的样儿，苏婉儿不由嘴角微扬，哥哥这么威风，她也与有荣焉。
她甚至忍不住想象，等唐子羽到任的那天，这些衙役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两侧，齐声高喊“参见大人”。
只是哥哥恐怕还不知道，扬州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来收拾吧。
......
唐子羽写的一份奏折经过驿站，快马加鞭地呈到了李淏的手里。
而李淏看完奏折也是无奈一笑。
“父皇笑什么？”
唐子羽不在家，李重华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
“你猜猜唐子羽这奏折里写了什么？”
李重华想了想：“盐务的事？”
“哪是盐务的事儿？”李淏把奏折递给了李重华，“他这还没到任呢，就先要告一个月的假。”
李重华展开奏折，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和。
“夫君不会无的放矢，告这么久的假，该是另有打算吧。”
“朕想也是，他行事总是出人意表，但每每有奇效，这假看来是不得不准了。”
李淏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
而唐子羽之所以在上任之前，就先向李淏告假，是因为一旦到任以后，他就不能无故旷工。
缺勤二十天就得挨一百大板。
已经是官员了，这些规章自然得遵守，要不然就是真的等着弹劾吧。
五月初一，唐子羽和方平二人就上了运盐船。
这船不小，甲板下面分了几个舱室，除了一些伪装用的粮包之外，大部分都是盐包，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用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站在船上，唐子羽看着河道上往来的船只，也忽然有些感慨。
当初进京的时候，他是第一次坐船，坐了一天，晕的七荤八素的。也是那次，他在船上认识了谢宣。
现在再坐，感觉比上次好了不少。至少现在，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方平走了过来，双手抱胸，一副老江湖的派头，说道：“怎么样？第一次跟船。”
唐子羽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沿路的巡检真的没问题吗？”
方平嗤笑道：“自然，这水路我走了不下几十回，能有什么问题？我说句不好听的，巡检司那些人，都从我们这儿领月俸，怎么可能难为我们。”
唐子羽一默，私盐确实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啊。从上到下，从盐场到衙门，从灶户到巡检，层层都有利益牵扯。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在这特殊的环境里，方平表现的并不如何讨人厌。
到了晚饭，唐子羽、方平还有那些船员聚坐在一起。
船舱里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暗，人影在舱壁上晃来晃去。
而唐子羽刚要动筷，瞥见最边上的一个船员鬼鬼祟祟的，他不由多瞧了几眼。
那人缩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细看之下，唐子羽不由错愕道：“大小姐？”
方平听到唐子羽说出的话，顺着唐子羽望着的方向看去，立马站了起来：“师妹，你...你......”
而那船员正是姜瑶，听到自己被发现，姜瑶索性也不再伪装。
她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整张脸来，站起身来双手叉着腰，下巴高高扬起，得意洋洋地说：
“怎么样，没想到吧？”
“师妹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你是不是偷偷上船的，师父知道吗？”方平急切地问道。
这方平问出这种问题也是真够傻的，姜瑶这个样子，能不是偷偷来的嘛？
“我给爹留了书信。”
“不行。”方平这时候也表现出了执拗的一面，“师妹船上很辛苦的，这一来一回得十天半月，你哪能吃得了这些苦，我现在送你回去。”
“什么不行，我是姜家大小姐，自然是得听我的，不能回去。”
对于姜瑶偷偷的跟来，唐子羽也很是无奈。
但他早遣人告知衙门他将于后天到任，这时候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返回的。
唐子羽只得开口道：“既然大小姐已经跟来了，就让她跟着吧，有你在身边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到唐子羽给自己戴的高帽，方平立马说道：“理倒是这个理，但是......”
“什么但是，犹犹豫豫，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看看人家苏澈，多爽快。”姜瑶叉着腰，用下巴朝唐子羽的方向努了努。
听到姜瑶说出的话，方平也被激了起来：“好，只是回去师父责怨起来。”
“一切由我担着。”姜瑶大包大揽地说道。
见方平也同意了，姜瑶不由欢呼了一声。
而她左瞧瞧，右望望，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的新奇。
昏暗的烛光在船舱里摇摇曳曳，聚坐在一起的船员，还有烛光下慢条斯理吃饭的唐子羽。
姜瑶的目光在他脸上不由多停了一瞬。
这个人，总是让人想多望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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