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狐相争
第二十五章 老狐相争
十炷香前。
青石镇，巡检司府邸。
府邸内，内室门窗紧闭。
端坐于上首太师椅的，正是青石镇手握治安大权、全镇最大的官员。
何巡检。
此人一身墨绿色官服，面容方正，慢条斯理地抿着热茶。
坐在旁边的，则是青石镇有名的富户张员外。
此人则年过半百，面皮微胖，眉浅眼尖。
此刻，张员外微微躬身，对着何巡检抱拳道：
“何大人，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情非得已。”
“那女子我已经让下人稳妥带回府中了，实不相瞒，我张某人打拼半生，攒下这份家业，可偏偏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偌大的家产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
“此次前来，也是怕那陈胜这小儿回来找我麻烦，所以想何巡检帮我个忙。”
张员外长叹一声，抬手抹了抹眼角，演得情真意切。
何巡检放下茶盏，笑了一笑：
“张员外，你求子心切是你的家事，本官本不该多管。”
“可你要搞清楚，我听说那李艳儿是陈胜的人，那小子要是能从黑风寨活着回来，那就不是好惹的主了。”
“你让本官替你压下这事，替你挡这人……”
“好处，可得加倍。”
何巡检的话很清楚。
能帮。
但酬劳要多一倍。
张员外心中暗骂何巡检坐地起价，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慷慨道：
“大人放心，银子我一分不少，加倍奉上。”
“只是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把后路铺好。”
“那陈胜这厮没回来，死在黑风寨最好，但回来了，就要何巡检帮忙了。”
“但如果陈胜这厮真回来了，您也可以当做不知情发生了这件事。”
张员外眼珠子转了转，停顿下来。
何巡检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眉头微挑：“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英明，自然一点就通。”
张员外赔着笑，继续道：
“我本就是趁着陈胜外出未归才动的手，您就当全然不知情。”
“若是陈胜命丧黑风寨，再也回不来，那这事就悄无声息了结，我纳了艳儿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绝不惹半点麻烦。”
“可若是……他命大真的回来了，还敢硬闯我张府闹事，到时候大人您再出面，以寻衅滋事、私闯民宅的罪名拿人。”
“所有的罪责，全都算在陈胜人头上。”
“而我也会放出风声，说这件事与大人您没有半点干系。”
“您只是秉公办案，既得了好处，又丝毫不损官声，两全其美。”
张员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风险都想好了，给了何巡检铺好了全身而退的路。
何巡检点了点头，拍了拍扶手，哈哈大笑：
“好你个张员外，果然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
“本官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陈胜真敢来闹事，本官自有分寸！”
张员外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实实的银票，双手恭敬地奉上前，笑得一脸褶皱：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彻底放心了。”
“多谢大人成全！”
“这点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何巡检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入袖中。
两人相视一笑。
何巡检哪里不知道这张员外的底细。
这张员外，本名张万财。
年轻时本是青石镇一带出了名的乡井无赖，游手好闲，泼皮无赖之事没少做，乡里乡亲无不避让三分。
谁也不曾想到，这般底层出身的人物，竟能在短短十数年间翻身暴富，成为一方巨富。
张万财的发家，始于一次铤而走险的攀附。
数年前，一方镇守边陲的藩王暗中私采矿藏。
张万财抓住机缘，不惜一切代价搭上了这条线，靠着卖命跑腿、通风报信，终于换得青石镇外一处上等铁矿的私采之权。
这铁矿藏量丰、铁料精，是真正日进斗金的产业，只是规矩极严…每年产出之利，八成上贡藩王，一成半用来打点沿途官员、疏通关节。
真正落到张万财自己手里的，半成不到。
但即便只是半成不到，也足以让张万财富甲一方！
良田千顷！
宅院连片！
金银堆积如山！
至此，张万财在青石镇称得上只手遮天。
何巡检端着茶盏，扫了一眼张员外。
他来青石镇当官不过两年，便知道这铁矿便是张万财的根基命脉，是真正流油的肥差。
沉吟片刻，何巡检淡淡一笑，开口道：“张员外，本官听闻，你那处铁矿近来开采繁忙，只是人手一向吃紧？”
张万财心中一凛，面上依旧堆笑：“劳大人挂心，还算应付得过来。”
何巡检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本官府上闲人不少，皆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若是你铁矿缺人，尽管开口。让他们过去给你搭把手，也算是为地方出力。”
此话一出，张万财心中瞬间冷笑连连，一股怒火直往上冲。
他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帮忙！
分明是明目张胆要伸手插进他的铁矿里，要分一杯羹！
甚至，这巡检还想慢慢把这聚宝盆据为己有！
“这狗官太贪了！”
张万财在心中暗骂。
这两年来，他给何巡检送的金银、古玩、绸缎…远超对方平日帮忙的情分。
何巡检借着职权为他遮风挡雨不假，可好处早已拿得够多。
如今竟还不满足，直接盯上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万财心中怒极，却不敢当场翻脸。
对方是朝廷命官，虽然官不大，但真闹僵了，他这铁矿会有点儿麻烦。
张员外面色微动，眼珠一转，既不驳面子，也绝不松口，只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大人有心，下官感激不尽。只是眼下矿上人手尚且够用，不敢劳烦大人府上弟兄。”
“日后若是真有短缺，下官一定第一个登门求大人相助，到时候还望大人不要推辞才好。”
一句“日后再说”，轻轻巧巧把话挡了回去。
何巡检何等老辣，一听便知对方在推诿拖延，心中顿时不悦，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皮笑肉不笑：
“好说，本官随时等着员外开口。”
“目前，还是解决陈胜那厮，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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