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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知青开始返城


姚志刚后来抽空又“去”了一趟密云。没真动手,就在村口,让老张他们围着王富贵“聊了聊”。王富贵吓得差点尿裤子,指天誓日说再不敢了,回去就跟爹妈哭,说这钱要了就没命花。老王头和王老婆子,骂姚志刚不得好死,骂王桦是丧门星,可看着儿子那副怂样,到底不敢再怂恿他去要钱。那点子贪婪,在实实在在的拳头面前,缩回了壳里。

这些事,断断续续传到了姜老四和桐桐耳朵里。

桐桐正在院子里晒被褥,太阳很好,棉花絮在光里轻轻飞扬。她听三嫂何雨水压低声的讲述,手里拍打被褥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又打了?”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可不嘛,姚师傅那手多重,王桦那脸,好几天下不去。”何雨水唏嘘,“不过也怪她自己,那钱怎么就非得往那无底洞里扔呢?姚师傅多好的一个人,愣是被逼成这样……”

桐桐没接话,用力拍打着被子,嘭,嘭,嘭,震起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晚上,她躺在姜老四身边,睁眼看着黑乎乎的房梁。

“四哥,睡了么?”

“没。”姜老四声音清醒。

“王桦她……”桐桐顿了一下,“是不是没救了?”

姜老四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桐桐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带着无尽的疲惫。

“桐啊,有的人,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有的人,脑子是榆木疙瘩,浸了水,更沉,劈不开。”他转过身,把桐桐搂进怀里,“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也得她自己咽。咱们的日子还得过。”

桐桐把脸埋在他肩窝,轻轻点了点头。有点湿意渗出来,但很快就被布料吸干了。那点因血脉相连而生的、微弱的怜惜和不忍,在这个夜晚,终于被沉重的现实磨得一丝不剩。就像放下了一块揣在怀里太久、已经焐不热反而冰手的石头。

她想起王桦那张总是怯生生、却又在某些时刻异常执拗的脸。可怜吗?是真可怜。可恨吗?也是真可恨。

算了。她闭上眼。各人有各人的命。

日子像永定河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推着人不停地往前淌。

姜文峰和辛柳的大学生活,是另一种节奏。紧张,忙碌,却充满着蓬勃的、向上的热气。

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黄了又落,落了又生新芽。图书馆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埋着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在食叶。他们太饿了,对知识饿,对错过了的十年光阴饿。姜文峰啃着干馒头就能在图书馆待一整天,辛柳的外语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做梦都在背单词。

每个月回家一次,像候鸟归巢。姜大妈总是一大早就开始张罗,把攒下的肉票、鸡蛋票全用上,炖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蒸一碗金灿灿的鸡蛋羹。看着两个孩子明显清瘦的下巴颏,老人心疼得直念叨:“慢点吃,慢点吃,学校里是没饭吃还是咋的?”

两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却亮得惊人,含糊不清地讲课堂上的趣事,讲哪个教授学问大脾气也大,讲图书馆又进了什么新书。那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光,吃饱了精神食粮的人才有的光。

辛柳的变化,姜大妈看在眼里。眉眼舒展了,偶尔会对着窗外出神,嘴角抿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姜大妈是过来人,心里猜着了几分,旁敲侧击地问,辛柳就脸红,躲闪着说“妈您说什么呢”。

她确实有了秘密。那个叫肖庆民的军人,来信越来越频繁。信纸是部队专用的那种,字迹挺拔有力,讲军营的风雪,讲训练场的汗水,也讲偶尔的思乡,和对未来的模糊憧憬。辛柳回信很认真,谈学校的见闻,读的书,北京的秋色,用词含蓄,但笔尖的温度瞒不了人。

这事她没跟家里挑明。一来姑娘家脸皮薄,二来学校里明令禁止谈恋爱,虽然是“地下工作”,但总归不好张扬。她不知道,姜老四早把肖庆民的情况摸了一遍。根正苗红,在部队表现突出,虽然当兵前在家里也是个能惹事的愣头青,但进了部队这块铁砧,敲打出来了。年轻人,谁没点黑历史?只要本质不坏,肯上进,就行。姜老四心里有了底,便也不点破,由着两人书信往来。他看着辛柳一天天明媚起来,心里也踏实不少。这丫头命苦,该有个好着落。

时间晃晃悠悠,摆到了1978年的后半年。

风,似乎不一样了。

最先察觉的是街面上的变化。突然之间,城里好像多了好多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蓝布褂子的年轻人,三五成群,拖着行李,眼神里有一种混杂着兴奋、茫然和急切的光。他们操着各种口音,大声地说着,笑着,或者争吵着。

知青。大返城开始了。

政策的口子一开,就像决了堤。以前千难万难的回城之路,突然变得简单——只要你愿意,公社大队几乎一路绿灯,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些“吃闲饭”的。知青点一夜之间空了,他们从四面八方,从东北的黑土地,从云南的橡胶林,从陕北的黄高原,像潮水一样涌回城市,涌回他们梦中回去无数次的“家”。

火车站、汽车站整天人声鼎沸。重逢的狂喜,嚎啕的痛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但这喜悦的泡沫下面,很快浮起了更复杂、更残酷的东西。

拖家带口的,算是幸运。更多的,是留下了难以理清的断头账。

有人是下了乡,和当地姑娘小伙结了婚,生了娃,扎了根的。如今回城的浪潮一来,心就活了。城里的爹娘来信,字字泣血:儿啊,想办法回来,家里给你想办法安排工作,回来就有出路!

出路?那乡下的妻子,襁褓中的孩子,算什么呢?有的咬着牙,跺跺脚,把老婆孩子一起接进城。一家几口挤在父母本就狭小的房子里,工作没着落,口粮紧张,矛盾像夏天的野草,疯长。更多的,是撕扯。女的哭,男的吼,孩子吓得哇哇叫。最终,一份薄薄的离婚协议,几斤全国粮票,甚至只是一张空头许诺的纸条,就斩断了那几年的患难与共。女人抱着孩子,看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挤上返城的汽车,尘土飞扬,淹没了来时路。

也有女知青,嫁了当地汉子,生了娃。如今要回城,婆家不放人:“娃是我们家的种!你想走?没门!”争执,殴打,以死相逼……人间惨剧,一幕幕在无数个平凡的村庄里上演。

那些最终孤身一人回到城里的知青,面对的是陌生的城市和同样迷茫的未来。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来那么多坑?他们挤在父母家的阁楼,睡在过道,成为城市里游荡的新的影子。躁动,不安,失意,愤懑,在阳光下发酵。

姜老三走在街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治安明显乱了。胡同里打架斗殴的多了,小偷小摸的多了,年轻人扎堆在街角,眼神空洞又危险。他管辖的片区,报案率噌噌往上涨,多是些鸡毛蒜皮又火气冲天的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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