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警示
通道很长。
洪秀全扶着兰蒂格瑞丝,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女武神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她侧头看了一眼洪秀全,低声道:“您其实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洪秀全摇头:“你为我炼成神器,苦战至此。扶你,应该的。”
兰蒂格瑞丝不再说话。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人声、脚步声、还有某种……歌声,从前方传来。
他们走出了通道。
人类阵营的休息区,此刻已经变成了欢庆的海洋。
太平军的将士们挤在入口两侧,看到洪秀全出来,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唢呐再次吹响,这一次的调子悠长而庄重,不再是战场上的尖锐,更像是凯旋的号角。将士们挥舞着残破的旗帜——那些旗帜上还沾着咸丰的血,但此刻没人介意。他们喊着“天王”,喊着“万岁”,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也带着对胜利者最直接的崇拜。
洪秀全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是他生前的旧部,有些是死后在瓦尔哈拉重逢的弟兄。他们脸上有泪,有笑,有疲惫,但眼神都亮得吓人。
他松开扶着兰蒂格瑞丝的手,站直身体。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一个简单的动作。
将士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兰蒂格瑞丝悄悄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洪秀全和他的部下。女武神姐妹们围了上来,格蕾递给她一杯水,瑞吉蕾芙拍了拍她的肩,格恩达尔则检查她有没有暗伤。
洪秀全穿过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过时,将士们纷纷低头,行礼,动作并不整齐,却充满发自内心的敬意。
路的尽头,站着耶稣。
耶稣身后,是那支由历代圣徒和虔信者组成的队伍。他们依旧穿着各时代的服饰,但此刻都安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耶稣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洪秀全面前。
两人对视。
耶稣先开口,声音温和:“辛苦了。”
洪秀全点头:“稣哥。”
耶稣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洪秀全的额头上。动作很轻,像长辈抚摸孩子。
“米迦勒的试炼,我看到了。”耶稣说,“你答得很好。”
洪秀全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难。”耶稣收回手,转身,面向身后的圣徒们,“那么,开始吧。”
圣徒们动了。
他们不是散开,而是以耶稣和洪秀全为中心,缓缓围成一个圆圈。动作很慢,很庄重,没有言语,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圆圈形成后,最内圈的十二门徒率先跪下。单膝跪地,低头,双手交握置于胸前。
外圈的圣徒们跟着跪下。
然后是更外围的、那些并非圣徒但虔诚跟随耶稣的信众。他们有些犹豫,但看到前面的人都跪下了,便也陆续屈膝。
最后,连一部分太平军将士,在短暂的迟疑后,也学着样子,单膝点地。
以洪秀全和耶稣为中心,一片人缓缓跪倒,如同涟漪扩散。
洪秀全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看向耶稣。
耶稣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自己也缓缓跪了下来。
他跪在洪秀全面前,低下头,双手交握,开始祈祷。
声音很轻,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休息区里,清晰可闻: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是主祷文。
洪秀全听过无数次。生前,他要求太平军将士每日背诵。死后,耶稣亲自教过他更完整的版本。
但此刻,由耶稣带领,由历代圣徒和信众齐声跟随,在这刚刚结束生死之战的瓦尔哈拉休息区里响起,意义完全不同。
洪秀全站着,听着。
他看见耶稣跪下的背影,看见周围那些低垂的头颅,听见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声音汇成同一段经文。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
不是难过,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沉重。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经文念完了。
耶稣抬起头,看向洪秀全。他的眼神清澈,平静,带着一种洪秀全无法完全理解的深邃。
“洪秀全。”耶稣叫他的名字,不是“弟弟”,不是“秀全”,是全名。
洪秀全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米迦勒称你为义人。”耶稣缓缓说道,“义人,是主所喜悦的。但义人的路,从来不平坦。”
他顿了顿。
“你今日胜了,通过了试炼,证明了你的力量源于本心,而非虚妄。这是好事。”
“但你要记住,试炼不会只有一次。往后的战斗,往后的路,会有更多考验,更多抉择。”
耶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保持你的本心。记住你为何而战。斩该斩之恶,护该护之人。”
“如此,纵使前路艰险,你亦不会迷失。”
说完,耶稣缓缓站起。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洪秀全点了点头。
仪式结束了。
“结束了。”耶稣说,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回去休息吧。你的将士们在等你。”
洪秀全点头。他转身,信徒们再次让开路,目送他离开。
欢呼声、喧闹声再次传入耳朵。太平军将士们挤在人群外,看到他出来,爆发出更热烈的呐喊。
洪秀全朝他们走去。
耶稣站在原地,看着洪秀全离去。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重的表情。
一位门徒走近,低声问:“老师,您担心?”
耶稣沉默了几秒,说:“义人……是认可,也是标记。”
他顿了顿。
“标记了,就会被看见。被该看见的看见,也被不该看见的看见。”
门徒似懂非懂。
耶稣不再解释。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小门,他也需要静一静。
休息区另一侧,靠近边缘的观察台上。
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休息区,也能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隐约看到外面竞技场部分区域的动静。此刻,这里站着两个人。
黑士,和尼采。
黑士靠在观察台的金属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正走向隔间的洪秀全身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谋划得逞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出神的平静。
尼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边缘。他看看洪秀全的背影,又看看黑士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胜了。”尼采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开局三连胜,人类史无前例的优势。对面那些神明的脸,估计都快黑成锅底了。”
黑士没有接话,依旧看着远处。
尼采等了几秒,忍不住又道:“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黑士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看了尼采一眼,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高兴?”黑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是啊,该高兴。”
可他脸上分明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尼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笔记本,双手抱胸,认真地看着黑士:“你到底在愁什么?计划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洪秀全赢了,证明了力量,还通过了米迦勒的试炼——这甚至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上帝那边的态度,应该也……”
“态度?”黑士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尼采的话戛然而止。
黑士转回头,重新看向休息区。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落在某处。
“尼采,”黑士忽然问,“你还记得,第三战开始前,我说过这次战斗是为了什么吗?”
尼采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来:“你说……是为了试探上帝。通过洪秀全和别西卜——或者说和撒旦——的战斗,看看那位是否存在,是否关注。”
“没错。”黑士点头,“那么,现在结果出来了。你觉得,试探出了什么?”
尼采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上帝的态度,很明显了吧?米迦勒亲自降临,处理了撒旦,然后给了洪秀全试炼。试炼的内容是拷问他的信仰根基,最后认可他为义人。这难道不是一种明确的庇护吗?上帝站在人类这边,至少……站在洪秀全这样的信徒这边。”
黑士沉默了很久。
久到尼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黑士却低声说了一句:
“不。”
尼采一怔:“不?”
“这场战斗的目的,从来不是试探上帝的态度。”黑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而是试探上帝的力量。”
尼采彻底愣住了。
黑士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向尼采。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尼采看不懂的东西。
“态度,是可以伪装的,是可以变化的。今天庇护,明天也许就抛弃。但力量……力量是实实在在的。”黑士说,“米迦勒来了。他来了,然后他做了什么?他制服了撒旦——那个自称万魔之王、能召唤地狱恶魔力量的撒旦。他制服得很困难吗?不,虽然他用了圣剑,用了圣光,但整个过程,你看不到任何吃力的迹象。他甚至有余裕,在制服撒旦后,抽离并焚毁了那份黑暗意志的核心。”
黑士继续说:“所以,我们看到了。上帝的力量——或者说,上帝麾下一位天使长的力量——强大到什么程度。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层次,那是规则层面的东西。他点一下额头,就能直接拷问灵魂。他抬一下手,就能召唤圣光巨锤。他想,就能轻易毁灭或拯救。”
他扯了扯嘴角。
“而这样的天使长,上帝手下有多少?米迦勒是首席,但还有加百列、拉斐尔、乌列……上帝本人,又有多强?”
尼采咽了口唾沫:“你……你在担心这个?”
“我不该担心吗?”黑士反问,“我们现在在和神明对决。宙斯,奥丁,波塞冬……这些神很强,但我们看到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阿道夫赢了索尔,维多利亚赢了湿婆。我们有赢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但如果……如果上帝站在神明那边呢?如果他觉得人类该灭绝呢?如果他派米迦勒——或者亲自——下场呢?”
尼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黑士继续说:
“然后,米迦勒给了洪秀全试炼。那不是战斗试炼,是灵魂试炼。他直接叩问洪秀全的信仰根基,回溯他的记忆,剖析他的力量来源。最后,他认可了。他称洪秀全为义人。”
“这说明了什么?”黑士看着尼采,眼神锐利起来,“说明在米迦勒——或者说,在他所代表的那位存在——的认知里,他有资格、有能力去判断一个人灵魂的成色,判断一份信仰的真伪,判断一个人是否配得上义人的称号。这种判断,不是基于武力,不是基于战绩,是基于某种更高位的、我们无法确定的准则。”
尼采听得有些茫然:“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说明上帝是公正的,是明察的……”
“好事?”黑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尼采,米迦勒称洪秀全为义人,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什么故事?”
“索多玛。”黑士吐出三个字。
尼采是哲学家,对宗教典籍也有涉猎。他立刻明白了黑士指的是什么:“《创世记》里……上帝毁灭索多玛城?”
“对。”黑士点头,开始讲述,语速平缓,“索多玛和蛾摩拉,两座城罪恶深重,声闻于上帝。上帝决定要毁灭它们。亚伯拉罕——那位人类的先祖,为索多玛祈求。他问上帝:‘无论善恶,你都要剿灭吗?假若那城里有五十个义人,你还剿灭吗?不为城里这五十个义人饶恕其中的人吗?’”
黑士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经文。
“上帝说:‘我若在所多玛城里见有五十个义人,我就为他们的缘故饶恕那地方的众人。’”
“亚伯拉罕继续祈求,将义人的数目从五十降到四十五,又降到四十,三十,二十,最后降到十。上帝每一次都答应:‘为这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
尼采接了下去:“可是……索多玛连十个义人都没有。只有亚伯拉罕的侄儿罗得,算是一个义人。所以上帝派天使将罗得和他的家人带出城,然后用硫磺与火,将索多玛和蛾摩拉彻底毁灭了。”
“没错。”黑士的声音低沉下去,“上帝承诺,有十个义人,就不毁灭。可结果呢?只有一个。于是,上帝只带走那一个,然后毁灭了整座城。”
他抬起头,看着尼采。
“现在,米迦勒称洪秀全为义人。一个,被承认的义人。”
尼采的背脊忽然窜上一股凉意。他好像有点明白黑士在担心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上帝判断义人的标准,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而且,即使有义人,也未必能拯救所有人?可能……只能拯救义人自己?”
黑士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转过身,面向休息区,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站、因为连胜而士气高昂的人类选手和观众们。
“我刚被复活到瓦尔哈拉的时候,”黑士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情绪,“得知神明议会通过了灭绝人类的议案。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尼采摇头。
“愤怒。”黑士说,语气很平淡,但字眼很重,“但不是对灭绝这个结果愤怒。而是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愤怒。”
“神明有力量。强大的、超越凡人想象的力量。所以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开会,投票,决定是否抹掉一个种族。就像人类决定是否踩死一窝蚂蚁。他们不需要通知蚂蚁,不需要征求蚂蚁的意见,甚至不需要向蚂蚁解释为什么。因为力量在他们手里,所以规则由他们定,生死由他们判。”
黑士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那位叫尼欧斯的大人物——你知道的,就是那位联合了几位人类史上的大人物,把我找出来,推到这个参谋位置上的人——他来邀请我的时候,我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你们是只想赢下这十三场,暂时保住人类;还是想彻底解决神明这个隐患?’”
尼采屏住呼吸。
“尼欧斯当时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如果可能,我们希望是后者。’”黑士笑了笑,“所以我答应了。因为在我看来,神明和人类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共存的邻居关系。力量差距太大,而神明又视人类为蝼蚁。这样的关系,迟早会爆发冲突。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只要神明还存在,只要他们还掌握着随意决定人类存亡的力量,人类就永远活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他转过头,看着尼采,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这不是一场竞技,尼采。这是一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十三场对决,只是这场战争最表层、最直接的体现。下面藏着的东西,要多得多。”
尼采被这番话震住了。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涩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上帝?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上帝的力量……显然远超其他神明。米迦勒展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黑士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尼采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黑士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黑士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与无奈,“我真的不知道。上帝……那位存在,和我们之前算计的任何神明都不一样。祂不参与神明议会,不关心天界的权力博弈,甚至可能……根本不把自己和那些‘神明’视为同类。祂的注意力全然在别处,在信仰,在灵魂,在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上。”
他顿了顿。
“对付这样的存在,常规的谋划、算计、离间、陷阱……可能统统没用。因为祂的维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甚至无法理解祂判断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那怎么办?”尼采感到一阵无力。
黑士看向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有点无奈,有点自嘲。
“不知道。”他说,“也许只能相信伊壁鸠鲁那边技术团队的同志们了吧。”
尼采愕然。他瞪着黑士,半晌才道:“合着说了这么多,从上帝的力量说到神明的隐患,说到你死我活的战争……最后你来一句‘只能相信技术团队’,而且还是个‘也许’?黑士,你该不会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想一出是一出吧?”
黑士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谋划总是要有的,但也要允许意外和未知的存在嘛。”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况且,现在想那么远也没用。上帝的态度……或者说,上帝是否会直接介入,还是未知数。米迦勒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个义人的评价,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信号。”
他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回裤兜。
“眼下,我们还是先考虑人神大战的事情吧。上面已经发话了:如果神明要打,就陪他们打完这十三场。停不停战,由神明方决定。而神明那边,据我的猜测……”
他看向观察台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最高观礼台上那些神明的身影。
“宙斯,奥丁,波塞冬……那些位高权重的神王和主神们,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暂停的。两连败,加上第三场被米迦勒搅局、最后人类选手还被认可为义人……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神明的威严需要挽回,场子需要找回来。”
尼采皱眉:“那第四场……他们会派谁?”
黑士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个硬茬。宙斯、奥丁这些主神,可能会因为第三战的变故反而犹豫。所以重要性次一点的强神们,比如阿波罗,比如须佐之男,比如波塞冬……都有可能。”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决定人类方第四场派谁。先手权在我们。”
尼采问:“你有想法了?”
黑士没回答。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吧。”他说,“去见布伦希尔德,该开作战会议了。”
尼采跟上,他看着黑士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参谋,内心深处压着的东西,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沉重,都要黑暗。
但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第四战,正在逼近。
而关于上帝、关于义人、关于索多玛与毁灭的对话,则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沉入了黑士与尼采的沉默之中。
只有时间知道,它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或者,是否会带来另一场硫磺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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