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杀这么多人，不觉得造孽吗

“出来吧，陈三皮。”

赵老四冲着仓库叫了声，却叫的钱管家一惊，他知道刘胖子在仓库，可他不知道陈三皮也在。

再看赵老四的眼神，分明是对着仓库没错。

时间往回拨一拨。

刘胖子被庄家一脚踹翻在地的时候，肚子上挨的那一下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趴在纸箱堆里。

他以为下一脚就要来了，以为庄家的枪口下一秒就要顶到自己脑门上。

他闭着眼睛，等着那一声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大。

刘胖子的浑身一僵，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有人要补刀。

他睁开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手腕，袖子，肩膀，脸。

陈三皮。

刘胖子激动的想叫，那只手又在他肩头掐了一下，把那声叫给掐了回去。

陈三皮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陈三皮很早就到了。

他从大早上出了医院，就让小山东推着轮椅，一路从医院到了货场。

小山东把他推进七号仓库，推到那堆摞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后面。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一等就是一天。

纸箱里装的是电子表，味道不好闻，他没动，没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等了一上午，等了一下午，等到了晚上。

等来了刘胖子。

等来了穗州这帮人。

刘胖子眼瞎，光顾着害怕，连灯都没敢开，摸黑进来就往纸箱后面缩，跟他缩在了同一堆纸箱后面。

陈三皮那时候就在他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看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他两条腿颤抖。

他没出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胖子越害怕，戏就越真。

而陈三皮不一样，他是大摇大摆进来的。

故意让人看见。

货场里有赵老四的眼线，有郑保国的暗哨，他坐轮椅进来，不藏不躲，就那么明晃晃地穿过货场，进了七号仓库。

目的只有一个，救刘胖子。

郑保国看见他了。

蹲在货场外面的车里，隔着那道落了灰的挡风玻璃，郑保国亲眼看着小山东把陈三皮推进了七号仓库。

他没声张，没在意。

一个坐轮椅的残废，能有什么威胁？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事情了了，可以把陈三皮也一锅端了。

就说这人是为了打入消息内部，自己花了一万五千块买线索，这笔钱到时候也能报销，报不了销就说是办案经费。

他在脑子里把这笔账拨了一遍，拨得噼里啪啦响。

陈三皮不在乎郑保国怎么想。

在他眼里，郑保国大概率是个死人了，除非赵老四不来。

结果很显然，赵老四来了。

那些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人，那些乌泱乌泱的、数不清多少个的枪手，是赵老四的人。

赵老四来了，就意味着自己和刘胖子的命差不多稳了。

他赌赵老四若是知道自己在这，定不会乱开枪。

因为那句话。

“赵老四不应该是你的仇人”。

自从在河西渡口听到这句话，他就一直在琢磨，一直在试探，一直在拿命往里押。

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每一次又都从指缝里溜走。

这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深不浅的不致命，但无时无刻不在刺挠着他。

赵老四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他和父亲什么关系？

“陈哥，赵老四叫你呢，”刘胖子推了推轮椅提醒。

陈三皮回过神。

他从纸箱后面的缝隙里望出去，看见赵老四站在火光里，正朝仓库这边看。

那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他。

陈三皮转过头，瞪了刘胖子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骂我狗日的？还准备跟我拼命？”

刘胖子吃瘪，脸上挤满了心虚：“那啥……应敌之策应敌之策……陈哥，赵老四催着呢。”

陈三皮握住轮椅的手推圈，往前转了半圈。

“一会找你算账。”

轮椅咕噜咕噜的，在火光里慢慢往前。

赵老四站在那儿，手里盘着核桃，看着他越来越近。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隔着满地的弹壳，隔着一层薄薄的硝烟。

陈三皮停下轮椅，抬起头。

赵老四低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四爷，你杀这么多人不觉得造孽吗？”

赵老四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

“这些人可都是你提供给我的，阎王爷要是算起账，得先鞭刑你。”

陈三皮没心思扯皮。

心里的那根刺从河西渡口扎进来，扎了一路，扎到现在，刺挠得他坐都坐不安稳。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终究忍不住开口了。

“四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老四收起核桃，眉头一挑：“确实有。”

陈三皮的目光凝住了。

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那圈绷带被撑得紧了，肋骨隐隐发疼，但他顾不上。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仿佛心里的那根刺即将拔出来了。

赵老四指着地上的碎陶罐：“我研究了你制作土炸药的配方，效果不错。”

陈三皮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老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那片刚被点燃的光一下子暗淡下去。

他使劲摇摇头。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赵老四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回想，“哦，还有一件事。”

陈三皮眼里那点火又亮了一下。

“不跟你打招呼，差点把你也端了。”

陈三皮听的差点吐血，后槽牙咬紧了，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忽然吼了出来。

“操！不是不是！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声吼在货场上空炸开。

刘胖子从纸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钱管家跪在地上，没敢动。

赵老四终于不笑了。

双手搭在一起，垂在身前，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从里面推了一下。

“陈三皮，你当真想知道？”

“说！”

陈三皮急了，然而赵老四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紧接着微微弯下腰。

神态敬意，像在请什么人。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自动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道人影从后面走出来。

不，不止一道。

是两道。

一个和他一样坐着轮椅。

偏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一个推着轮椅，年轻，漂亮，嘴角挂着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笑。

她穿着碎花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两个人，陈三皮都认识。

熟的不能再熟。

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了，胳膊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推轮椅的那个人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

“秀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

那张脸，从小看到大，就算瘦了、黄了、老了，他也不会认错。

“……妈？”


　　(https://www.lewenwx00.cc/4130/4130106/3692760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