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前路漫漫
张也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华丽的名称，就是简单的一斩。
但这一斩蕴含的，是四颗源晶的完整法则，是一个微型世界的全力一击。
归一疯狂了，他将四源晶融合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甚至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试图抵挡。
“归源终式——天地同归！”
他献祭了自己八百年的修为、四颗源晶的全部力量、甚至部分生命本源，发动了同归于尽的终极禁术。
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他身前形成，不是物理黑洞，而是法则黑洞，要吞噬一切，连张也的四源晶之力也不例外。
四源斩击与法则黑洞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
碰撞的中心，一切都在湮灭，连“碰撞”这个概念本身都在消失。那片区域变成了绝对的无，比虚空更彻底，是连“不存在”都不存在的状态。
张也和归一同时被卷入这片“绝对无”中。
在最后一刻，张也做出了选择——他放弃了防御，将四源晶之力全部用于保护身后的古城、海洋、以及更远处的撤离队伍。
而归一，在疯狂的执念中，只想着拉张也同归于尽。
绝对无的区域在扩大，眼看就要吞噬整个古城，甚至波及更远的海域。
就在这时，张也胸口，那颗通天神眼自动飞出。
神眼悬浮在绝对无区域的中央，星空色的瞳孔中，七颗星辰同时亮起——对应七颗源晶。然后，第八颗星辰亮起，那是“第八条路”的象征。
“以我之眼，见证一切。”神眼发出古老的声音，“以我之灵，守护真实。”
神眼开始燃烧自己。它用自身的存在为代价，强行在绝对无中开辟出一小块“有”。
这块“有”迅速扩大，将绝对无区域包裹、压缩、最终封印在神眼内部。
神眼的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星空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溢出。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阻止了法则黑洞的完全爆发，保护了这个世界。
代价是，神眼永远地碎了。
碎片化作无数星光，洒向深海，融入古城，消散在海水中。
而绝对无区域消失后，张也和归一重新出现。
张也单膝跪地，四源晶光芒暗淡，斩灵剑再次布满裂纹。他重伤垂死，但还活着。
归一更惨。他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八百年的修为几乎散尽，四源晶融合体在他手中破碎，四颗源晶全部离他而去，悬浮在空中。
“为……为什么……”归一声音微弱，“我八百年谋划……竟败给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张也艰难站起，走到他身边：“因为你只有执念，没有信念。你活得太久，久到忘了为什么而活。”
归一苦笑：“信念……哈哈哈……信念能让你长生吗？信念能让你成神吗？”
“不能。”张也摇头，“但信念能让我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像现在——”
他伸手，四颗源晶自动飞入他手中。空间源晶透明如水晶，能量源晶暗红如血，意识源晶幽蓝如海，死亡源晶漆黑如夜。加上他体内的生命、时间、物质三颗，七颗源晶，全部集齐了。
归一看着七颗源晶，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七源齐聚……归源之门将开……你……你会打开它吗？”
张也没有回答。他盘膝坐下，将七颗源晶环绕在身周，开始尝试融合。
归一用最后力气大笑：“打开吧！让我看看……门后的世界……让我看看……神的领域……”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活了八百年的归一，终于陨落。
但张也没有时间感慨。七颗源晶在他身周旋转，发出共鸣。他能感觉到，一扇“门”正在缓缓成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法则层面的通道，通往那个被称为“源海”的地方。
通天神眼虽然碎了，但它的最后力量还在。张也感觉到，神眼碎片中蕴含着一丝“第八条路”的信息。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源晶共鸣中，开始寻找那条路。
七颗源晶，七种法则，七条道路。
生命之路，通往永恒的生命，但可能失去变化；
时间之路，通往时间的掌控，但可能迷失在时间长河；
空间之路，通往空间的自由，但可能失去立足之地；
能量之路，通往无尽的能量，但可能被能量吞噬；
物质之路，通往物质的创造，但可能被物质同化；
意识之路，通往意识的升华，但可能融入集体意识失去自我；
死亡之路，通往死亡的超越，但可能成为死亡的化身。
每一条路，都有巨大的诱惑，也有可怕的代价。
但张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守护。
守护母亲，守护爱人，守护族人，守护这个不完美但美好的世界。
这个信念，成为他意识的锚点，在七种法则的洪流中稳住自我。
然后，在七条路的交汇处，他看到了第八条路。
那是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隐藏在七色光芒的阴影中。小径的尽头，不是源海，而是……回归。
不是回归原始混沌，而是回归本真——让源晶的力量回归它们应有的位置，守护这个世界，而不是打开通往未知的门。
“原来如此……”张也明悟，“第八条路不是前进，而是回归。不是获取更多，而是放下执念。”
他睁开眼睛，七颗源晶的光芒开始变化。不再是争夺主导，而是各归其位，形成和谐的循环。
生命滋养时间，时间推动空间，空间承载物质，物质转化能量，能量激发意识，意识超越死亡，死亡回归生命——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没有哪颗源晶是主宰，每颗都是平等的环节。而这个循环的中心，不是张也，而是……地球本身。
张也做出了决定。
他将七颗源晶的力量，全部注入这个循环，然后将循环锚定在地球的核心——不是物理核心，而是星球意识的层面。
从此，七颗源晶将成为地球的守护系统：稳定地壳、调节气候、平衡生态、守护意识。它们不再是被争夺的宝物，而是星球的一部分。
而张也，作为建立循环的“钥匙”，获得了与循环的连接权。他可以调用部分源晶之力，但不能独占，更不能滥用。否则，循环会自动切断与他的连接。
当循环完成的那一刻，整个地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深海火山平静了，异常洋流恢复正常，极端天气频率下降，甚至连人心的戾气都减轻了几分。这不是魔法，而是星球能量系统得到修复后的自然反应。
张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建立循环消耗了他全部力量，现在的他，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四源晶印记还在，但光芒内敛，源晶之力大部分都注入了地球循环，只留下一点种子在他体内，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重新成长。
斩灵剑彻底碎了，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海水中。这把陪伴他走过整个旅程的剑，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张也躺在海底，望着上方微弱的光——那是海面透下的阳光。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归一死了，源晶危机解除了，世界安全了。
他可以回去找母亲，找姜妍妍，过平静的生活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张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摇晃他。
“张也！张也！醒醒！”
是姜妍妍的声音。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姜妍妍和林婉秋焦急的脸。她们带着鲛人战士找到了这里。
“妈……妍妍……”他虚弱地说。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林婉秋含泪检查他的伤势，用西母族秘法为他稳定伤情。
姜妍妍看着周围战斗的痕迹和归一的消失，又看到张也手中握着的七颗源晶（现在已经变成七颗普通颜色的宝石，力量都注入循环了），明白了大概。
“归一死了？”她问。
张也点头：“死了。源晶危机……解除了。世界……安全了。”
姜妍妍和林婉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喜悦。
“我们先离开这里。”林婉秋说，“古城开始崩塌了。”
在鲛人战士的帮助下，众人撤离了百慕大三角。当他们浮出海面时，看到“蛟龙号”还在原地等待。登上船，张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一周，张也在船上养伤。他的身体损伤严重，虽然生命源晶的种子在缓慢修复，但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力量更是几乎归零，现在他大概只有普通八门高手的水平，远不如之前的巅峰。
但张也很平静。力量不是一切，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能够结束这场危机，已经足够。
周璃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他们，得知归一死亡、源晶危机解除的消息，激动不已。清理者组织将开始善后工作：清除长生会残余势力，处理各地的异常事件，重建被破坏的秩序。
鲛人族和西母族也达成了永久盟约。塞壬大祭司亲自来到海面，与林婉秋会面，决定两族共同守护海洋与陆地的平衡。
姜妍妍一直守在张也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两人的感情已经不需要言语来表达。在一次夕阳下的甲板上，张也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妍妍，等回去，我们结婚吧。”
姜妍妍脸红得像晚霞，轻轻点头。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张也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归一真的彻底死了吗？
那个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真的那么容易就被消灭？
还有，通天神眼最后说的“第八条路”，真的只是建立源晶循环这么简单吗？
这些疑问，他没有说出来，不想破坏现在的安宁。
直到第十天。
那天晚上，张也做了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面前是七扇门：七种颜色，对应七颗源晶。而在七扇门中央，还有第八扇门——灰黑色的，紧闭着。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选择了回归，而不是前进。你选择了守护，而不是征服。这很好。”
“但你要知道，门一旦存在，就总会有人想打开它。归一死了，但‘归一’这个理念不会死。只要有人追求绝对的力量，追求超越凡人的境界，‘归一’就会重生。”
“七颗源晶的循环，只能守护这个世界一百年。一百年后，循环的力量会自然衰减，源晶会重新凝聚实体。到时候，新的争夺将开始。”
“你必须做好准备，张也。要么在一百年内，找到彻底解决源晶问题的方法；要么培养出足够强大的继承者，守护下一个百年。”
“而第八扇门……里面封印着天外之客留给地球的最后一个考验。当你准备好了，可以打开它。但记住，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梦到这里结束。
张也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海面平静，月光如银。
他看着自己的手，四源晶印记微微发烫。
一百年。
他只有一百年的时间。
要么找到永久解决源晶问题的方法，要么培养出能接替他守护世界的继承者。
而第八扇门里的“最后考验”，又是什么？
张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守护世界，不是一次性的英雄行为，而是持续的责任。
他轻轻起身，走到甲板上。姜妍妍正在那里看星星，听到声音回头，对他微笑。
“做噩梦了？”她问。
“嗯。”张也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但没关系，有你在，什么噩梦都不怕。”
两人依偎着，看着星空。
星空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地球，注视着这个刚刚避免了一场浩劫的星球。
那是天外之客的眼睛吗？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张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一边享受平凡人的幸福，一边准备未来的挑战。
江湖路远，守护无尽。
但只要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再远的路，也能走下去。
“妍妍。”
“嗯？”
“回去后，我们开个古董店吧。就像我爷爷那样，平平淡淡地生活。”
“好啊。我给你当老板娘。”
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下，海面上，“蛟龙号”朝着家的方向，平稳航行。
而在深海最深处，归一消散的地方，一粒微不可察的黑色光点，正缓缓沉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渊。
光点中，有一个微弱但执着的意识在低语：
“张也……你以为你赢了……”
“不……这只是开始……”
“归源……终将实现……”
“等我……归来……”
光点沉入深渊最黑暗处，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
故事，也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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