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素芬用自己工钱买香粉

转眼便是几个月过去，陈小姐顺利诞下一名男婴，陈家上下一片喜气。

洋医院的护士伺候得精细，陈小姐丈夫便打算送陈小姐去洋医院坐月子，家里一时用不上厨娘，只得先把素芬的工钱结算清楚。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陈小姐丈夫把一叠整齐的银圆放在桌上，推到素芬面前，语气温和：“素芬，婉卿生了大胖小子，过几日要去洋医院坐月子，家里暂时用不着人了。这是你这几个月的工钱，你收好。”

素芬看着桌上的银圆，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多谢先生。”

陈小姐丈夫想起之前的事，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又补了一句：“你在我们家做事勤快踏实，我们都看在眼里。等医院回来，家里重新开伙，若是还缺人，我再让人去喊你，你再来当厨娘。”

“哎。”素芬轻轻应了一声，把银圆小心揣进怀里。

这时，刚生产完不久的陈小姐从里间慢慢走出来，气色尚虚，语气淡淡：“素芬嫂子，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先回家歇着，往后真要用人，我们会再找你的。”

她话语客气，却也带着一丝不容多说的距离。

素芬听得明白，也不多留，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小姐，多谢先生。恭喜小姐添丁，愿小少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陈小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笑意：“借你吉言。”

素芬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陈家大门。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门楼，心里五味杂陈。

从陈家出来，素芬怀里揣着刚结的工钱，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却像个无根的浮萍，不知该往哪儿去。

路过街口一间谢馥春香粉铺时，她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铺面敞亮，柜台上摆着一盒盒精致香粉，胭脂水粉香气清雅，引得不少年轻女子驻足。玻璃柜里还摆着一把把木梳，雕花描红，看着就秀气。

柜台里的小丫头眼尖，见她站在门口张望，立刻笑着招呼：“嫂子，进来瞧瞧吧，咱们谢馥春的香粉，上脸白净细腻，还养皮肤，买一盒就送一把好梳子呢！”

素芬被说得心头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走了进去。

她指着柜台上一盒鸭蛋形的香粉，声音轻轻的：“这个……多少钱一盒？”

小丫头笑着回道：“嫂子好眼光，这是咱们这儿最俏的鹅蛋香粉，五角一盒，买就送一把雕花梳，又好用又好看。”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银圆，心里一阵纠结。

若是往常，她肯定转身就走，舍不得花这钱。可今天，她忽然觉得自己做女人一辈子，也该好好疼自己一次了。

她咬了咬下唇，抬眼对小丫头道：“我……我能先试试吗？”

“当然可以！”

小丫头爽快地拿过样盘，用干净的粉扑沾了一点香粉，笑着说：“嫂子，你坐这儿，我给你试试色，看哪个最衬你的肤色。”

素芬坐下，小丫头轻轻在她脸颊上扑了一点香粉。

粉一上脸，又细又软，原本有些发黄暗沉的肤色，一下子白净了不少，看着都清秀了许多。

素芬对着桌上的小铜镜一照，自己都看呆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却又不像她。白净温婉，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小丫头在一旁笑道：“嫂子，你看，这色号多衬你，白净又自然，一点都不突兀。”

素芬摸着自己的脸，眼眶微微一热。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像别家女人一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她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银钱，轻轻放在柜台上。

“我要一盒，就要这个色。”

“好嘞！”

小丫头麻利地包好一盒香粉，又挑了一把雕着兰花的木梳，一起用纸袋包好，递到她手里：“嫂子拿好，您用着好，下次再来！”

素芬紧紧抱着纸袋，香粉的清香透过袋子飘出来，沁人心脾。

她走出谢馥春粉铺，阳光洒在脸上，素芬不由心情愉快。

素芬揣着那盒谢馥春香粉，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回李家那间小破屋。

一进院门，屋里静悄悄的，李新生不知跑哪儿厮混去了，李家阿妈也串门去了，正好没人。她赶紧闩上门，把自己缩在昏暗的屋角，心还怦怦直跳。

屋里没有正经镜子，只有一块缺了角、蒙着尘的破铜镜，她找块破布擦了又擦，勉强能照出个人影。

素芬轻轻打开纸包，一股清雅的香气先飘了出来。那盒鸭蛋香粉圆圆的，细腻白净，她拿起小丫头给的粉扑，沾了一点，对着破镜子，一点点往脸上扑。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细细地抹均匀。

暗沉发黄的肤色，一点点被衬得白净柔和，连眉眼都显得清秀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陌生又新鲜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眼里泛起水光。

扑完粉，她又拿出那把送的雕花木梳，沾了点水，把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之前头发总是随便挽个髻，粗糙得很，今天她却耐着性子，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气质温婉的发髻。

屋里没有簪子，她便悄悄开了一点门缝，伸手在外头摘了朵小野花，淡紫色的，嫩生生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野花插在发髻边，对着破镜子左看右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浅淡的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李家阿妈粗哑的骂声，由远及近：“死素芬，死哪儿去了！天都快黑了，还不生火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素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忙把香粉、木梳往怀里一揣，飞快抹了抹衣角，应了一声：“……我在呢，这就来。”

破镜子里，那张刚白净起来的脸上，眼神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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