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铁轨被埋

卡车一路喷着黑烟开到前门火车站。站台上全提着蛇皮袋、扛着扁担的旅客，人挤着人。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一身挺挺的军装，肩膀上挂着参谋长的将星，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到检票口，掏出盖着卫戍区机要处红戳的特别通行证递过去。检票员一看那大红印章，连票都没敢多查，直接打手势放行。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尖刀兵排成整齐的两列，踏着正步上了中间的硬座车厢。顾长风则带着林婉柔和两个孩子，进了一节高级软卧车厢。这年头能坐得起软卧的，不是高干就是大首长，整节车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进了包厢，里面刚好是四个铺位，上下两层，中间还架着个铺了白纱布的小方桌。林婉柔把手里的提包放在下铺，动作麻利地开始把铺位上的白床单重新扯平，又从包里掏出两条自家带来的旧毛巾，垫在两个孩子的枕头上。

“牛蛋，你睡上铺，夜里警醒点。芽芽跟着你妈睡下铺。”顾长风把几个沉甸甸的行军背囊塞进床底下的空当里，转头开始分派地方。

牛蛋点点头，双手扒住床栏杆，两条腿一蹬就翻上了上铺。他一坐稳，第一件事就是把别在后腰的那把生铁剔骨刀抽出来，连着牛皮刀鞘压在枕头底下，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半寸。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车厢底下“哐当”一震，铁轮子开始在铁轨上滚动。

京城的青砖灰瓦一点点被抛在后头。头一天，两个孩子都觉得稀罕。芽芽脱了棉鞋，光着脚丫子在下铺蹦来跳去，一会去翻林婉柔带来的布袋子，一会又趴在小方桌上看窗外。

她借着小战术马甲口袋的掩护，意念探进随身空间，直接掏出两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苹果。这苹果是用空间那口高浓度灵泉水浇出来的，红透了皮，刚拿出来，整个包厢里就飘满了果香味。

“给你，牛蛋！”芽芽把一个苹果抛到上铺，自己抱着另一个咔嚓咔嚓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顾长风坐在对面的下铺，看着这胖丫头毫无忌惮地往外掏东西，气得脑壳直疼。这可是大冬天，全国上下连个烂橘子都难找，她就这么水灵灵地变出两个大苹果。

“你给我收敛点！”顾长风压着嗓子，伸手夺过芽芽手里的苹果，从兜里摸出一把行军折叠刀，“外头车厢里全是人，你这果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非得把乘警招来不可。”

嘴上骂着，顾长风手底下的动作却利索得很。刀刃贴着果皮转了一圈，把红通通的苹果皮削得干干净净，切成四块，用小刀叉着喂到芽芽嘴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自己一口没舍得吃，光看着闺女大口嚼。

火车“况呲况呲”开了一天一夜。过了中原平原地界，外头的风景全变了。

原本还有绿树和村庄，到了第二天下午，车窗外就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高坡。风呼呼地刮，卷着黄沙在半空里打着旋儿。

牛蛋没出过远门。他以前在李家坝当要饭的孤儿，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的废品站。进了京城后，天天待在南锣鼓巷和文德小学。这会他趴在上铺的窗户栏杆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头的黄土地，看直了眼。

开了整整两个钟头，外面别说活人，连只飞鸟都没看见。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包和裂开的旱沟。

“老大。”牛蛋转过头，看着正在下铺抠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的芽芽，粗着嗓子开口，“这地方穷得邪乎。连根草都不长，要饭都没人给开门。咱跑这儿来找啥金子？”

芽芽把奶糖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两手叉腰：“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当大军阀的，金子当然得埋在没人的地方，要是埋在大栅栏底下，早让人挖空了。你把心放肚子里，跟着我混，到了沙窝子里照样让你顿顿吃肉。”

到了第三天上午，火车正式进了大西北的戈壁滩地界。

这里的环境比黄土坡还要恶劣。一眼望出去，连土坡都没了，满地全是磨得发亮的碎石头和粗粝的黄沙，一望无际。天冷得厉害，车厢接口处那点缝隙往里直灌阴风，风里全是一粒粒细沙，吹在人脸上刀割一样疼。

林婉柔打开提包，拿出两件厚实的军大衣，给牛蛋和芽芽一人裹上一件。

“长风，这风沙也太大了，车皮都跟着晃。”林婉柔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窗，转头看向丈夫。

顾长风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军用铝制水壶，挨个检查了一遍水壶盖的胶皮垫圈。

“这才刚到大漠的边缘。”顾长风冷着脸，抬头看了看上铺的牛蛋，又盯着正在拍肚皮的芽芽，“你们两个听好。到了前线营地，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帐篷里。这片死亡之海邪得很，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半夜能把人活活冻死。最要命的是黑风暴，一旦刮起来，能把几层楼高的沙丘直接搬个地方。”

芽芽撇撇嘴，不服气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有啥好怕的。洋鬼子敢来抢金子，我一弹弓打碎他们的脑袋。”

“少在这吹牛皮。这次来的都是境外的亡命徒，手里全端着连发的自动火器。子弹打过来，你那弹弓顶啥用？”顾长风把水壶重重放在方桌上，拿出军人的威严敲打他们。

正说着话，包厢里的光线一下就全没了。

大白天的，外头的天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狂风毫无预兆地平地卷起，风声大得像有几千头牛在外面叫唤。车窗外的戈壁滩完全看不见了，全被浑浊发黄的沙土死死盖住。

拳头大的碎石头夹在风里，狠狠砸在绿皮火车的铁皮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整个车厢开始剧烈左右摇晃，挂在顶上的白炽灯灯泡跟着来回晃荡，忽明忽暗。

“当心！”顾长风一把将方桌上的水壶全部扫进怀里，大步跨过去，用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窗户玻璃前面，生怕石头把玻璃砸穿伤到林婉柔和芽芽。

牛蛋在上铺反应极快，一把抽出底下的剔骨刀，半蹲着身子护住脑袋。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车轮在铁轨上紧急制动的声音，火星子一路从车厢底下往外窜。

伴随着巨大的惯性，一家四口全往前栽了一下。列车硬生生刹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中央，彻底不动了。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旅客的惊叫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人用力拍响。

小李排长在外面扯着嗓子大喊：“参谋长！出事了！前面的铁轨被黑风暴吹来的沙丘全埋了！列车长说车子动不了了，咱们这几百号人全被堵在死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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