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乔西西正往办公桌上那盆多肉插了根迷你遮阳伞，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言言，你猜我刚刚在住院部看见谁了？"

苏轻言正在写医嘱，头也不抬：“谁啊？”

乔西西压低声音，凑到她身边：“咱心外科的林医生，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在等电梯。”

苏轻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肯定又是哪个患者送的呗，上周他不是收到一面锦旗，高兴得请全科喝了奶茶。"

"错！"乔西西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我亲眼看见他捧着花进了妇产科，送给值班的许医生了！就是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许医生！"

苏轻言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所以你上周说心外科和妇产科要联姻，原来不是开玩笑？"

"千真万确！我都想好横幅内容了……"乔西西正说得起劲，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苏医生，乔医生！”姜抒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刘、刘主任紧急叫你们去会诊！”

苏轻言与乔西西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需要她师父亲自坐镇的手术，并且如此紧急召唤各科精英，来的伤者情况恐怕非同小可。

“具体什么情况？”苏轻言一边快步冲出办公室，一边急切地追问。

“伤者情况……非常复杂。”姜抒喘着气，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

当两人赶到急诊区时，立刻明白了姜抒所谓的“复杂”意味着什么。

急诊室内外，几乎汇集了医院所有外科系统的精英，普外、骨科、神外、胸外全在这里了……气氛凝重异常。

“师父。”苏轻言快步走到刘程身边。

刘程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郁，见到所有人到齐，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空气：

“刚接上级紧急通知，十分钟后，有一位危重伤者送达我院。情况……极其不乐观。”

他话语微顿，随后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伤者……全身骨骼均被人为敲碎。”

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了？！

苏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非乔西西及时伸手牢牢扶住，她几乎软倒在地。

“言言！你怎么了？”乔西西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苏轻言用力摇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是他，不会的。那只是一个梦……

可为什么偏偏是“全身骨头被敲碎”？为何和她的梦境一模一样！

“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刘程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每一位医生，“现在，请大家做好万全准备！”

所有医护人员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几乎是同时，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医院的宁静。

担架床轮子与地面发出急促而沉重的摩擦声，混合着纷乱的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带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医生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当那具几乎无法称之为“人形”的躯体被快速推进手术室时，苏轻言的呼吸有一瞬停滞。

全身骨骼全碎，躯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软塌塌的方式扭曲着。

面部被刀子划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完全无法辨认原本的容貌。

和她梦中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理恐惧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言言！还能撑住吗？”乔西西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急切地问。

刘程已利落地戴上手套，声音冷峻如铁，不带丝毫波动：“准备手术！立刻！”

苏轻言猛地用牙齿磕破下唇，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她是医生！  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不是她宣泄恐惧的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慌都强压入肺底，然后迅速戴上口罩，朝乔西西点了点头，也加入了抢救的队伍。

无影灯下，惨烈的真相暴露无遗。

伤者的骨骼碎裂得极其彻底，像是被某种锤子反复、残忍地敲击过，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骨头。

面部创伤更是残忍，刀口深可见骨，彻底毁去了原有的容貌。

唯一能判断的，是这是一个男性。

但此刻苏轻言却非常清楚的知道躺手术台上的那个人不是顾璟川。

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和生命监护仪规律却微弱的“嘀嗒”声。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清创、尝试固定、输血、维持生命体征……每一个步骤都变得异常艰难。

神经与血管在碎裂的骨碴间支离破碎，缝合工作几乎无法进行。

苏轻言全神贯注，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被护士擦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个人的额头都布满了汗珠，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但没有一个人松懈，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与死神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拔河。

“血压持续下降！”

“推注肾上腺素！”

“心率骤降！准备除颤！”

然而，当一名年轻医生拿起除颤器时，身体却僵在原地，怎么除颤？

怎么除颤！

全身的骨头碎裂得如此彻底，胸廓完全塌陷，电极片甚至找不到一块足以贴附的胸骨区域。

年轻医生举着除颤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深深的绝望。

“让开！”刘程上前一步，推开愣在手术台前的年轻医生。

他将手掌极其小心地覆在那片塌陷、软绵得可怕的胸腔上，开始进行徒手给心脏按压。

然而，手下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巨震，没有骨骼的支撑，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徒劳地挤压一个内部完全破碎的布袋，伴随着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那是碎裂的骨茬在软组织内部的摩擦……

这已经不是抢救，这更像是一种……凌迟。

“嘀————”

一声刺耳的长鸣，在手术室内尖锐地回荡开来。

苏轻言手中的手术刀掉落在地上，与地板接触发出“铛”一声脆响，在场所有医生的心脏都颤了颤。

她看着监护仪上的直线，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良久，才听到刘程疲惫又无力的声音。

“死亡时间，下午16点27分42秒。”

手术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参与抢救的每一位医生护士，脸上都刻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苏轻言僵立在原地，橡胶手套上还沾染着温热的血迹。

她看着那洁白的床单缓缓向上，覆盖住那张再也无法辨认的面容，尽管明知那不是顾璟川，但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几乎虚脱的身体。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个人惨死的样子与她梦中预言的样子分毫不差？

顾璟川呢？

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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