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比武
做好一切后,他回到打斗的地方,用脚抹去明显的血迹和痕迹。捡起那个酒葫芦,扔进远处山沟。
最后,他走到乌鸡旁边,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钱袋。
沉甸甸的。
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串铜钱。粗粗一看,约莫有四五两银子。
五百文,够了。
王迁将钱袋塞进自己怀里,贴肉放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埋尸处,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钱,有了。
胡癞子今晚来,可以应付过去。
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依然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刚刚杀了一个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家人,他踏出了这一步。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冰冷的、沉入骨髓的觉悟。
这世道,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他选了前者。
下午,他照常去了威远武馆。
王迁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在后腰处汇成一片湿痕。拳头砸在木桩上的闷响,混在其他弟子的呼喝声中,并不起眼。
【八极拳·撑锤(熟练):1/300】
【八极拳·劈山掌(入门):89/100】
【八极拳·顶心肘(入门):83/100】
撑锤突破了。从“入门”到“熟练”,不仅仅是字眼变化。
现在他一拳出去,腰腿背的协调近乎本能,力量传递顺畅了许多,拳锋接触木桩的瞬间,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道的渗透与回馈。
东升师兄指点了他几次,眼神里有些讶异。
“阿迁,你出手……比昨天利落多了。”东升让他停下,捏了捏他的肩膀和手臂,“劲儿也透了些。晚上加练了?”
“睡不着,就多想了会儿。”王迁垂着眼回答。
东升点点头,没多问,只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练的时候要琢磨怎么‘用’,不是怎么‘像’。”
正说着,武馆前院传来一阵喧嚣。
马蹄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还有粗豪的谈笑声。动静不小,院子里练功的弟子们都停下了,好奇地探头张望。
“镖局和衙门的人来了。”东升直起身,“每年这时候都来。”
王迁看去。
岳峰师父陪着两拨人走进来。
左边两人,靛蓝劲装,胸口绣银线“镖”字,身板笔挺,佩长刀,是镖局的。
左边两人,穿着靛蓝色劲装,胸口用银线绣着个小小的“镖”字,身板笔挺,眼神锐利,腰佩长刀,走路虎虎生风。
右边三人,穿着深青皂服,腰挎铁尺,脚踏薄底快靴,面容肃穆,眼神里带着公门人特有的审视和疏离——是县衙的捕快。
两拨人泾渭分明。镖局的汉子虎虎生风,捕快们则步履沉稳,无声无息。
“岳师傅,今年可有好苗子?”宁老板开口,有着生意人的热情。
“老样子。”岳峰背着手,“自己看。”
捕快那头,一个面色焦黄、留着短髭的班头模样的汉子笑了笑,声音干涩:“衙门不比镖局,不挑花架子,只要踏实肯干、手脚干净的后生。”
他们站在院边,目光扫过一个个弟子。那目光不像看人,像在查验物件。被看到的人,有的挺胸,有的低头。
王迁站在角落。捕快的目光掠过他时,停留了半息——不是看中,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审视,然后漠然移开。
“师兄,”王迁低声问,“衙门也来招人?”
“招。”东升压低声音,“挂职。”
“挂职?”
“给你个名分,按月发饷。平时不用点卯,但衙门有事征召,你得应卯。”东升解释,“镖局叫‘外聘趟子手’,衙门叫‘编外帮差’。”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被审视的师弟:“不是谁都能一心练武不问柴米。学了本事,总得有个正经去处。镖局走镖护院,衙门协捕巡街,都是能见光、能养家的差事。总比……比去做了江洋大盗、杀人越货的强。”
王迁默然。
是这个理。
石炭岭的赵石头想跑船,春生签死契去镖局,二妮想进绣庄……都是为了活下去。练武的,也一样。拳头再硬,也得吃饭。
“挂职……有钱拿?”他问。
“有。镖局的少点,一个月八百文到一两银子,但安稳,名声好。沙帮的多些,一二两都有可能,但活儿杂,风险大。”东升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想法?”
王迁摇头:“问问。”
他有想法,按月拿钱。镖局走镖,虽然风险不小,但名声正经,走一趟还有分红
至于衙门……他下意识避开了那个念头。怀里那几两沾血的银子,让他对一切穿官衣的人,本能地保持距离。
镖局。
他需要这份钱,也需要这层皮。
那边,岳峰已经领着两拨人往正堂走了。临走前,他回头对东升吩咐了一句:“让想挂职的,晚课后到正堂来。”
“是,师父。”
弟子们鱼贯而入,在堂下站成两排。王迁跟在最后,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里透着兴奋或盘算。
挂职,意味着除了家里,多一份进项,也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江湖,有了倚仗。
宁老板放下茶碗,笑呵呵地扫视一圈:
“都是岳师傅的高徒,精气神不错。我顺安镖局的规矩简单——挂名外聘趟子手,月钱八百文,走镖另算分红。要求也不高,手上功夫过得去,胆色够用就行。”
刘班头这时才开口,声音干涩:“衙门编外帮差,月钱一两二钱,固定饷。要求就两条:身家清白,听令行事。”
弟子们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镖局钱少但有外快,衙门钱多但规矩严。
“想试哪边,自己选。”岳峰淡淡道,“选镖局的,留下。选衙门的,跟刘班头到侧厢问话。”
一阵骚动后,约莫一半弟子留了下来,其中多是年轻气盛、想闯荡一番的。王迁也在其中。
宁老板点点头,对岳峰笑道:“岳师傅,借您院子一用?简单过过手。”
“随意。”
众人来到院子。天色已暗,但四周挂起了气死风灯,照得一片通明。
院子中央,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抱臂而立。他穿着镖局常见的靛蓝劲装,但料子更细,裁剪更合身。
方脸阔口,太阳穴高高隆起,眼神沉稳得像两口深井。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这位是温良才,镖局的镖头,弟兄们抬爱,叫一声‘良爷’。”宁老板笑呵呵地介绍。那汉子抱臂而立,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时,像冷铁刮过皮肉。
“规矩也简单,”宁老板指了指院子边上一个插着线香的香炉,“谁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十息,香烧不完,就算过关。不用赢,能站稳、能还手、能护住要害就行。”
三十息。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哪怕三息都漫长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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