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一打开，周恒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
“老婆，你……”
我没看他，我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低着头的周兰身上。
“东西呢？”我问。
周兰的肩膀明显一抖。
周恒连忙从她手里拿过那个保温盒，像献宝一样递到我面前。
“在这，在这！还是热的！兰兰一口都没动！”
我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汤水完整，热气腾腾。
我点点头，把保温盒放到旁边的鞋柜上。
然后，我侧过身，让出门后的空间。
“进来吧。”
我的语气，像在招呼两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周恒拉着周兰走了进来。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周兰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周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妈，我们……”
“别叫我们爸妈。”我爸冷冷地打断他，“我们可当不起。”
周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地瞪了周兰一眼，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
周兰的身体又是一颤，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就是不肯开口。
我也不催她。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恒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今天这个歉不道，这道坎就过不去。
他猛地一推周兰的后背。
“说话！”
他几乎是在吼。
周兰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极不情愿地，对着我，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嫂……嫂子……我……我错了。”
她的声音跟蚊子哼一样，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大点声。”我说，“听不见。”
周兰猛地抬起头，满脸的屈辱和愤怒。
“徐莱！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周兰，你像蝗虫一样一次次搬空我的冰箱时，你想过你过分吗？你抢走我给我妈熬的救命汤时，你想过你过分吗？你当着我老公的面，骂我‘外姓人’的时候，你想过你过分吗？”
我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我的气势，压得她步步后退。
“现在，我只是让你道个歉，你就觉得过分了？”
“我……”周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道歉！”
周恒再次吼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怕我一生气，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他母亲的药，还指望我呢。
周兰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再一次深深地鞠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的东西！请你原谅我！”
声音之大，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我爸妈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我看着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我只是转过头，看向周恒。
“第一个条件，勉强算完成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个条件。”
周恒愣住了。
“第……第二个条件？你不是只说了一个吗？”
我走到我妈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我抬起眼皮，看着他。
“谁告诉你只有一个的？”
“我刚才说的是，‘第一’。”
“既然有第一，自然就有第二，第三，甚至更多。”
“周恒，你想让我回去，没那么容易。”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规矩，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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