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凡人之躯,驾驭神明之力
乱风道机场。
银灰色流线型剪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蛮横切入跑道上空。
没有盘旋,更没有多余的调整。
01号长机几乎是以一种“砸”的姿态狠狠触地!
航空轮胎猛烈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瞬间爆起两团青烟,发出一声刺耳的焦糊尖啸。
就在众人心脏提到嗓子眼的瞬间,战机尾部“砰”地弹出一朵巨大的白色伞花。
阻力伞!
狂暴的空气阻力瞬间拽住了这头狂奔的野兽。
战机猛地一顿,机头重重一点,在跑道尽头堪堪停住。
紧接着是02号、03号……
十二架战机,如同十二头饱饮鲜血后精疲力竭的深海狂鲨,在短短两分钟内,惊险万分地挤满了这条并不宽阔的山顶跑道。
当最后一台涡喷引擎熄火,那撕裂耳膜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这静音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我的个亲娘咧!这就是咱们的神剑?!”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撒开腿就往跑道上狂奔。
身后,孔捷、陈军旅长,还有葛老铁带着的一大帮地勤人员,提着检修工具,嗷嗷叫着就跟了上去。
那种狂热,活脱脱像极了单身三十年的老光棍撞见了天仙。
他们太想摸一摸这玩意儿了。
刚才在天上,这大宝贝杀鬼子像杀鸡一样痛快,现在落了地,就是把手烫掉一层皮,也得上去亲两口!
“都别动!!!”
一声经过高音喇叭放大的怒吼,炸雷般在众人头顶响起。
周墨从塔台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抓着大喇叭,声音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群不知死活的熊孩子。
“所有人退后五米!谁敢靠近,军法从事!”
葛老铁冲在最前面,被这一嗓子吼得脚下一顿。
就在这停顿的一瞬间。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透明的热浪,猛地从刚停稳的战机尾部扩散开来。
“呼——”
那是涡喷引擎核心尚未散去的余温。
虽然已经熄火,但这台刚刚在万米高空全速暴走的机器心脏,此刻就是一座被禁锢的活火山。
一名年轻的地勤战士跑得太猛,没刹住车,惯性让他冲进了五米圈内。
仅仅是一个照面。
“哎哟!”
战士惨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众人惊恐地发现,他额前的刘海和眉毛,竟然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变得焦黄卷曲,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烧猪毛的焦臭味。
“嘶——”
李云龙猛地刹住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极其霸道的燥热扑面而来,烤得脸皮生疼。
这不是什么冰冷的钢铁机器。
这就他娘的是个烧红的炼钢炉!
“都给老子站住!”李云龙一把薅住想往前冲的孔捷。
“别去送死!这玩意儿烫得能把活人烤成全羊!”
随着战机静止,一股浓烈、刺鼻,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特殊气味,迅速弥漫全场。
那是航空煤油燃烧后的废气,混合着高温金属的焦糊味,以及电离臭氧的特殊腥气。
这是工业的味道,是毁灭的味道,更是降维打击的味道。
“乖乖……”
孔捷揉了揉被熏得发酸的鼻子,看着面前这架还在发出“哒哒”金属冷却声的银色巨兽,满眼敬畏。
“这哪是飞机啊,这简直就是天上降下来的火龙,喘口气都能把人烤化了。”
待到尾喷口的幽蓝光芒暗淡了些,热浪不再那么逼人。
李云龙那股子“土财主”的劲头又窜上来了。
他推开警卫,像个做贼的一样,绕着王海的01号座机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直咂嘴。
“真神了……还真就没长螺旋桨?”
李云龙把脑袋往机头那个深不见底的进气道前凑,瞪着眼往里猛瞅,恨不得看清里面是不是真藏着个哪吒的风火轮。
“就靠屁股后面喷火,就能飞这么快?硬是把鬼子炸成了满天烟花?”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脸上堆满了护食的贪婪笑容。
“这么好的宝贝疙瘩,以后就是咱老李的了……嘿嘿,来,让团长摸摸,看看到底是不是铁打的。”
说着,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冲着机翼上那颗鲜红的五角星就摸了过去。
那眼神,看新媳妇都没这么黏糊。
“别碰!!!”
一声嘶哑、破音的吼叫,突然从座舱里传出。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气管里塞了把砂纸,却透着股比刚才空战还要绝望的惊恐。
座舱盖刚刚弹开一条缝。王海连氧气面罩都没力气摘,双眼死死盯着李云龙的手。
李云龙的手僵在半空,离机翼蒙皮只剩不到十公分。
他火气也上来了,扭头瞪着座舱。
“咋了?!王海你小子反了天了?老子摸摸自家大炮都不行?这么金贵?”
王海根本没力气解释。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座舱里抓起一根连着粗电缆的金属棒,直接顺着机身滑落下去,精准地砸在李云龙脚边。
“哐当!”
李云龙吓了一跳:“啥玩意儿?你小子还拿棍子抽老子?”
这时,周墨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他一把拽开李云龙,动作粗暴。
紧接着捡起地上的金属接地棒,对准机身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插口,狠狠捅了进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炸响!
一道足有小指粗细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在接口处炸开!火花四溅,形同晴天霹雳。
“哎哟卧槽!”
李云龙被那炸开的火弧吓得猛地往后一蹦,一屁股扽在地上。
他只觉得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就连站在几米外的孔捷,都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皮肤刺痛的诡异静电场瞬间溃散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摸一下飞机而已,怎么还摸出雷劈的效果来了?
“老李,你的手要是再往前伸半寸,现在就已经躺在担架上抽羊癫疯了。”
周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冷峻地指着那个还在冒青烟的接口。
“这叫静电。”
“当时速超过九百公里,机身和空气剧烈摩擦,这层铝皮上积攒的电荷,电压高达几万伏。”
周墨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想要靠近战机的人背脊发凉。
“这是一头还没彻底驯服的野兽。它不认人,不懂规矩,它连自己人都杀。没有接地线放电之前,谁也不许碰!”
李云龙坐在地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看着那还在跳动着微弱余电的接地棒,他彻底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架势。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笑两声。
“那个……老周啊,咱这神剑……脾气还挺大。”
这是现代工业化给他上的又一课。
越是毁天灭地的力量,规矩就越森严。
仅凭一腔血气之勇,在这个时代是驾驭不了真理的。
“出来吧,英雄。”
周墨没理会李云龙的尴尬,走到机身旁,伸手去接座舱里的王海。
然而,让所有人揪心的一幕发生了。
王海试图从座椅上站起来。
试了一次,腿一软,重重坐了回去。
又试了一次,两条手臂颤抖得连撑住座舱边缘的力气都使不出。
最后,是在两名地勤人员的架扶下。
这位刚刚在天上如神明降世、单机击落四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像滩软泥一样,几乎是从飞机上滑下来的。
“这……”
陈军旅长一脸震惊地快步走上前。
当王海摘下那个沉重的飞行头盔和氧气面罩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年轻脸庞,此刻寻不到半点血色,惨白如纸。
汗水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顺着下巴往下淌,把那一身臃肿的抗荷服浸得透湿。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双眼的眼白部分,密密麻麻全是骇人的红血丝,那是眼部毛细血管在极度高压下爆裂留下的残酷痕迹。
眼角,甚至挂着两行未干的血泪。
整个人站在那里,哪怕被人死死架着,依然止不住地剧烈痉挛,那是人体肌肉透支后的本能抗议。
“受伤了?!军医!快叫军医!”
孔捷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是受伤。”
周墨看着王海那副惨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忍,但更多的是无上的骄傲。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还没回过神来的将领们,字字千钧地开口。
“这就是代价。”
“9个G的过载。”
周墨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在那十几分钟里,相当于有九个李云龙,叠罗汉一样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血液会被疯狂甩向脚底板,心脏必须超负荷泵血才能不让大脑死机。“
”眼球会被重力压扁充血,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压在胸口的几百斤无形巨石!”
周墨的声音,伴随着太行山巅的风,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不是在单纯地开飞机。“
”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去给这台冰冷的钢铁机器注入灵魂。”
“万般苦,众生渡。凡人之躯,驾驭神明之力,是要付出代价的!”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欢呼、准备把飞行员高高抛上天的战士们,此刻都默默放下了手。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虚弱身影;再看看他身后那架依旧散发着恐怖热量、威风凛凛的银色战机。
一种巨大的、悲壮的割裂感,狠狠击中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才是真实的工业战争。
哪有什么轻轻松松的降维碾压?
每一次超越时代的胜利背后,都是凡人之躯在挑战物理极限的泣血悲歌!
“啪!”
一声清脆干练的靠脚声打破了沉寂。
李云龙猛地挺直了腰杆。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嬉皮笑脸,剥离了土匪气,神情庄重得像是一块太行山的花岗岩。
他仔仔细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纪扣,然后缓缓举起右手,对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虚弱身影,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军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紧接着。
陈军旅长、孔捷、程瞎子、葛老铁……
还有在场的所有地勤、警卫、技术员。数百条刚硬的手臂,齐刷刷地举起。
那一片绿色的军装海洋中,只有那个穿着臃肿抗荷服、满脸血点的年轻人,是唯一的焦点。
王海努力睁开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群铁骨铮铮的首长,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想要立正,但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他只能艰难地扶着滚烫的机身,用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一点、一点地举起,回了一个并不标准,却重若千钧的军礼。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扯出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惨烈笑容。
“报告首长……”
王海的声音极轻,却随着风,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任务完成。”
“太行山的天……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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