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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荒岛现遗民,葡裔道秘辛


道历十年八月十六,大西洋无名岛。

晨光刺破海雾,照在密林深处那座石祭坛上。

暗红色的粘液在石槽里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泛着诡异的光泽。

徐光启蹲在祭坛边,用银镊子小心翼翼蘸取一点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是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和“幽灵船”上的一模一样。

“大人,周围搜过了。”

孙传庭提着刀走过来,脸色凝重,

“方圆三里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这祭坛……明显有人定期维护。”

徐光启站起身,环视这片密林。

树是热带常见的棕榈和榕树,藤蔓缠得到处都是,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

可祭坛周围三丈内,寸草不生,地面平整得像是被人仔细打扫过。

“这岛上有人。”

他下了判断,

“而且,不希望我们发现。”

李之藻凑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从山洞里找到的青铜罗盘。

此刻罗盘的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微微颤动,始终指向东北方向——那是岛屿深处,山脉连绵的地方。

“要去看看吗?”

孙传庭问。

徐光启沉吟片刻:

“去。”

“但小心行事,五十人编队,带足火器。”

“其余人守船,保持警戒。”

半个时辰后,探险队踏入密林。

路很难走。

这里根本没有路,全靠水手用砍刀劈开藤蔓。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高大,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林子里阴森森的。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传来,尖利得像鬼哭。

“大人,有发现!”

前哨的水手突然低呼。

徐光启快步上前,只见一棵大榕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简陋的十字架标记。

刻痕很旧了,边缘已经长出青苔,但能看出是人工凿的。

“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十字架标记越来越多,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绑在树枝上。

终于,前方传来流水声——一条小溪从山涧流出,溪边竟然有踩踏出来的小径!

“顺着溪走。”

徐光启心跳加快。

沿溪而上,地势渐高。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

不大,也就百来亩的样子。

谷底被开垦成农田,种着稀稀拉拉的玉米和土豆,长势很差,叶子都黄了。

农田旁,散落着十几间茅草屋,屋顶铺着棕榈叶,墙是泥巴糊的,简陋得像是随时会倒。

最让人震惊的是人。

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聚集在谷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此刻正围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听他说着什么。

当探险队从林子里钻出来时,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

那些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几个女人尖叫着把孩子往怀里搂,男人们则下意识去摸身边的木棍、石头——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别动!”

徐光启赶紧抬手,示意探险队停下,

“把枪放下!”

“慢慢退后!”

虎贲营精锐训练有素,立刻收枪后退,在徐光启身后站成半圆。

白胡子老头颤巍巍站起来。

他看起来有六十多了,瘦得皮包骨头,胡子头发都白了,但眼睛还有神。

身上那件破麻布袍子勉强能看出原是教士的款式。

老头盯着徐光启看了半晌,又看看他们身后那些精良的火枪、整齐的制服,最后目光落在大明使团的旗帜上——那面绣着踏浪麒麟的明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

老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们是……中国人?”

他说的是葡萄牙语,带着浓重的里斯本口音。

徐光启一愣,随即用流利的葡语回答:

“我们是大明使团。”

“老先生,你们是……”

“上帝啊……”

老头突然老泪纵横,扑通跪倒在地,

“上帝终于听见我们的祷告了!”

“五年……五年了!”

他这一跪,身后那些人也跟着跪倒,呜呜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半个时辰后,徐光启坐在最大那间茅草屋里,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淡水——这已经是这些遗民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白胡子老头叫若昂·达·克鲁兹,五年前是葡萄牙商船“圣玛利亚号”的随船教士。

商船从里斯本出发,满载着葡萄酒、橄榄油和玻璃器皿,准备经好望角去印度果阿贸易。

“我们走到这一带时,遇上了‘海盗’。”

老若昂说起往事,手还在抖,

“三艘快船,挂着黑旗,船首像是一朵金雀花。”

“他们不抢货,只杀人……见人就杀,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掀开袍子,胸口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被砍了一刀,掉进海里。”

“等我醒来,已经漂到这岛上了。”

“一起漂来的还有二十几个人,都是船上的水手、商人……现在,只剩这些了。”

徐光启默默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金雀花旗帜……专杀人,不抢货……这根本不是海盗。

“您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他问。

老若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

“‘圣殿遗产会’的刽子手,欧洲贵族圈里公开的秘密。”

“圣殿遗产会?”

“一个秘密结社。”

老若昂压低声音,

“成员都是各国贵族、教廷高层,甚至……有王室成员。”

“他们自称是圣殿骑士团的后裔,使命是‘守护上帝设定的世界秩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任何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都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三十年前,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二世突然暴毙,就是他们干的——因为奥斯曼太强大了,威胁到基督教世界。”

“二十年前,法国有个航海家提出绕非洲去东方的计划,全家被烧死在家里……”

徐光启听得脊背发凉:

“那大明……”

“你们大明,是他们现在最怕的。”

老若昂苦笑,

“十年前开始,大明突然变了。”

“战舰多了,火器厉害了,还开了海禁,商船满世界跑……‘圣殿遗产会’内部有句话:‘不能让东方出现第二个罗马’。”

“所以他们在海上截杀去东方的船?”

“不只是截杀。”

老若昂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颤抖着放在桌上,

“他们在……布置什么。”

那是一枚银质徽章,已经锈蚀得厉害,但还能看清图案:七颗星环绕一朵金雀花,花朵中央是一把剑。

和“幽灵船”上找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一个袭击者的尸体上找到的。”

老若昂说,

“那些人临死前都在念叨什么‘七星归位’、‘净化之火’……我听不懂,但肯定跟你们大明有关。”

徐光启接过徽章,指尖发凉。

七星归位……净化之火……

这不正是靖海王一直在追查的七星大阵吗?!

金雀花会不仅在大明布阵,连大西洋上都有布置?!

“老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

“您知道这座岛的秘密吗?”

“比如……林子里那座祭坛?”

老若昂脸色骤变:

“你们去过祭坛了?!”

“去过。”

“上面的液体,和我们在海上遇到的一艘‘幽灵船’上的完全一样。”

“那不是幽灵船。”

老若昂摇头,

“那是‘圣殿遗产会’的仪式船。”

“每年特定时候,都会有黑衣人来岛上,往祭坛里倒那种‘圣血’……我们在山里躲着,偷偷看见过。”

“圣血?”

“他们这么叫。”

老若昂眼中满是厌恶,

“说是用异教徒的血混合炼金术药剂制成,能……能沟通星辰之力。”

“我偷听过他们谈话,说要在什么‘七星归位之日’,同时启动七个祭坛,完成一场‘净化仪式’。”

徐光启猛地站起来:

“日子是哪天?!”

“他们没说具体,只提到‘当东方的钥匙就位,血月升起时’。”

老若昂想了想,

“对了,去年来的那个黑袍祭司,在祭坛前祷告时说了一句:‘还有一年,东方的那位就该成熟了’……”

一年。

从去年到现在,正好一年。

徐光启脑子里轰的一声——八月十五,中秋,血月,七星归位,东方钥匙成熟……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道历十年八月十五,就在几天后!

“大人!”

李之藻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那卷从山洞里找到的海图,

“有发现!”

“这海图背面……有字!”

徐光启接过海图,翻到背面。

羊皮纸的角落,用极小的拉丁文写着一行字:

“给后来者:若见此文,说明‘圣殿之手’已伸向东方。岛屿坐标(南纬32度,西经16度)是‘门’的锚点之一。毁掉祭坛,可延迟仪式,但不能阻止。真正的战场在东方。——一个不愿留名的智者,嘉靖三十九年留。”

嘉靖三十九年,十五年前。

又是那个神秘的“智者”!

徐光启握紧海图,指尖发白。

十五年前,就有人预判到今天,留下警告和线索……这个“智者”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金雀花会的计划了如指掌?

“老先生,”

他转向老若昂,

“您愿意跟我们走吗?”

“把您知道的,告诉大明朝廷。”

老若昂眼睛亮了,但随即黯淡:

“我老了……走不动了。”

“但你们可以带几个年轻人走。”

“佩德罗!”

“玛丽亚!”

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

男孩大概二十出头,瘦但结实;女孩十七八岁,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

“这是我儿子和女儿。”

老若昂含泪说,

“他们记得更多细节。”

“带他们走,让他们作证……让世界知道,‘圣殿遗产会’干了什么!”

徐光启重重点头:

“好。”

他当即下令:留下十名护卫和部分补给,帮助这些遗民改善生活;同时让船上的医师给所有人检查身体、治疗伤病。

作为回报,遗民们提供了更多信息——关于这座岛的秘密。

“祭坛下面有密室。”

佩德罗,那个年轻男孩说,

“我们偷偷挖过,但挖到石板就挖不动了。”

“石板上刻着和徽章一样的图案。”

“还有,”

玛丽亚补充,

“每年黑衣人来的时候,都会在祭坛周围埋东西。”

“我们偷偷挖出来过——是一些黑色的石头,上面有血红色的纹路。”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石。

石头上确实有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徐光启拿起一块,超频大脑赋予的敏锐感知立刻捕捉到异常——这石头在微微发热,而且……有极微弱的脉动感,像心跳。

“这是……”

“他们说这叫‘血星石’,从天外陨石里提炼的。”

老若昂说,

“能储存‘星辰之力’,是仪式关键。”

徐光启小心翼翼收好石头:

“祭坛必须毁掉。”

“可那些黑衣人每年都来检查,如果发现祭坛被毁……”

玛丽亚担忧道。

“那就让他们发现。”

徐光启眼中闪过决绝,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八月十七,正午。

“破浪号”所有火炮对准密林方向。

随着孙传庭一声令下,二十四门重炮同时开火!

“轰——!!!”

地动山摇。

石祭坛在炮火中化为齑粉,那些暗红色的粘液被高温蒸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甜腥味。

祭坛下的密室也被炸开,里面除了更多的“血星石”,还有一尊小小的金雀花神像,以及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仪式手册。

徐光启将手册小心收好,准备带回大明破译。

离岛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老若昂提供的情报、那枚徽章、“血星石”样本,以及自己对“圣殿遗产会”的分析,写成密报,用特制的防水油布密封。

第二,放出三只信鸽——这是格物大学培育的远距离品种,能飞行数千里。

一只飞往月港,一只飞往马六甲补给站,还有一只……直飞北京。

第三,给遗民们留下足够吃三个月的粮食、药品、工具,以及十把燧发枪和弹药。

“等我们返航时,一定来接你们。”

徐光启郑重承诺。

老若昂跪在沙滩上,泪流满面地亲吻大明旗帜:

“愿主保佑你们……也保佑大明。”

“请一定要……阻止那些疯子。”

“破浪号”缓缓驶离小岛。

徐光启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沙滩、那些挥手告别的人影,心中沉甸甸的。

他展开那张羊皮海图,手指划过上面的坐标,最终停在那行小字上:

“真正的战场在东方。”

是啊,东方。

靖海王此刻,一定也在与同样的敌人周旋吧?

“大人,”

李之藻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信鸽……有一只没回来。”

“哪只?”

“飞往北京那只。”

李之藻低声道,

“放飞后不久,海上突然出现一群信天翁,追着信鸽去了……我怀疑,那不是巧合。”

徐光启心一沉。

信天翁?

在大西洋这一带?

“圣殿遗产会……连我们的通讯都要拦截吗?”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欧洲大陆的所在,

“传令:全速前进,目标里斯本。”

“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踏上欧洲的土地。”

“是!”

帆满舵正,“破浪号”劈波斩浪,驶向未知的彼岸。

而此时此刻,万里之外的北京。

靖海王府的书房里,苏惟瑾正看着桌上新到的密报——不是信鸽传来的,是八百里加急,从月港转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南洋水师在果阿外海拦截葡萄牙快船,擒获金雀花使者若昂·德·布拉干萨。供称:圣殿遗产会已在欧洲集结力量,准备在八月十五‘血月’之夜,同时启动七大仪式场。东方战场为主,西方为辅,互为呼应。另,该使者身上搜出一份名单……涉及大明朝廷高层三人。”

名单附在后面。

苏惟瑾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

一个……绝不可能的人。

荒岛遗民的情报揭开“圣殿遗产会”全球阴谋的一角,徐光启果断毁祭坛、放信鸽,行动果决。

然而飞往北京的信鸽疑似被截,预示着敌人在海上的眼线比想象中更多。

更骇人的是,八月十八夜,当“破浪号”驶入葡萄牙海域时,瞭望哨突然报告:前方海面上,出现了整整十二艘悬挂黑旗、船首绘着金雀花的三桅战船,呈扇形包围而来!

几乎同时,船舱底部传来惊呼——那些从荒岛带回的“血星石”,此刻正在储物箱里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石头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并且所有石头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而在北京,苏惟瑾看着那份难以置信的名单,超频大脑疯狂推演后得出一个更恐怖的结论:名单上的第三个人,不仅可能是金雀花会埋藏最深的棋子,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本人!

难道十年来朝堂上的某个重臣,早已被调包替换?

而真的那位,如今身在何处?

是生是死?

距离八月十五“血月之夜”只剩不到十天,东西方两个战场同时告急。

徐光启能否突破十二艘敌船的封锁抵达里斯本?

苏惟瑾又能否在朝堂内部揪出那个潜伏十年的“鬼”?

双线危机,同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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