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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抉择艰难时,祠堂现奇观


崇祯十二年腊月廿一的广州城。

冷得邪性。

珠江口吹来的海风裹着湿气。

钻进骨头缝里。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小跑。

嘴里哈出的白气转眼就散在寒风里。

可归真园苏家后堂这会儿。

比外头还冷——不是天气冷。

是人心凉。

“大伯。

这事儿真不能应!”

苏承功的儿子苏真毅拍着桌子站起来。

这小子今年二十五。

在虎贲营当千总。

性子跟他爹一样火爆。

“天晓得那信号后头是什么妖魔鬼怪?

万一是红毛番设的套呢?”

坐在上首的苏承志没说话。

只端着茶碗。

碗盖一下下刮着碗沿。

刮得人心烦。

“二弟说的在理。”

苏承业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是报馆主编。

说话总带着三分斟酌。

“可若真是父亲同类……见死不救。

岂是苏家该做的事?

父亲在世时。

常教导咱们‘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苏家算‘达’了吧?”

“兼济天下也得看怎么济!”

苏真毅梗着脖子。

“把不知道底细的东西招来大明。

万一招来的是瘟神呢?

前些年江南鼠疫死了多少人?

大伯您忘了?”

这话戳到痛处。

天启年间那场鼠疫。

江南十室九空。

苏家捐了二十万两银子赈灾。

苏承志亲自去疫区组织防疫。

差点把命搭上。

一直沉默的陆文昭忽然开口:“老爷。

海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承志终于放下茶碗:“真猛带三艘蒸汽快船出海了。

按父亲笔记里给的坐标去找。

可珠江口外方圆百里。

水下暗流复杂。

就算有东西。

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

“那北京那边……”

“八百里加急昨日已发。”

苏承志苦笑。

“可就算皇上明日就收到。

明日就批复。

快马送回广州也要四日。

信号只剩……”

他抬眼看看窗外的天色。

“不到二十个时辰了。”

堂内一片死寂。

窗外天色渐暗。

那颗赤星又亮起来了——比昨夜更暗。

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在紫微星旁苟延残喘。

“要不……”

苏承业试探着说。

“咱们先做个简单的回应?

发段信号问问情况。

不暴露大明位置?”

“怎么发?”

苏真毅嗤笑。

“用钦天监那面镜子?

那玩意儿晚上管用吗?

就算管用。

发出去的是什么?

二进制编码?

天晓得对方能不能听懂!”

争吵又起。

苏承志听着堂弟、侄子们七嘴八舌。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今年五十九了。

头发白了大半。

这几年打理着苏家偌大的产业。

还要应对朝中那些明枪暗箭。

早就心力交瘁。

如今又碰上这档子事……

“都散了吧。”

他忽然起身。

“容我再想想。”

夜色如墨。

苏承志没回卧房。

一个人提着灯笼。

慢慢往后园深处走。

归真园占地五十亩。

后园有片竹林。

竹林深处立着座祠堂——忠武祠。

这是天启元年朝廷下旨建的。

供奉着父亲苏惟瑾的灵位。

祠堂不大。

三开间。

青砖黑瓦。

门前立着块御赐的“国之柱石”碑。

守祠的是个老哑仆。

姓陈。

跟了苏家四十年。

见苏承志来。

老陈比划了几下。

意思是“要开门吗”。

苏承志点头。

“吱呀——”

木门推开。

祠堂里黑漆漆的。

只有长明灯一点豆大的光。

正中供桌上。

檀木牌位金字灿然:“皇明太师忠武王苏公讳惟瑾神位”。

牌位后是尊等身铜像——按苏惟瑾四十岁时的模样铸的。

面容清矍。

目光沉静。

右手虚握。

仿佛还握着那支改天换地的笔。

苏承志在蒲团上跪下。

上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

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

“父亲……”

他声音干涩。

“儿子难啊。”

祠堂里静悄悄的。

只有长明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若真是您同类遇难。

儿子该救。

可大明这江山。

是您呕心沥血保下来的。

千万百姓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儿子不敢赌。”

他顿了顿。

眼泪就下来了:“儿子五十九了。

这些年战战兢兢。

就怕愧对您的嘱托。

可这事儿……儿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

伏地不起。

老陈在门外看着。

叹了口气。

悄悄退到远处。

也不知跪了多久。

苏承志忽然觉得眼前有点亮。

他抬起头。

愣住了。

长明灯那点豆光还在。

可铜像周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白色的光晕。

那光很柔和。

像月光。

又比月光更通透。

把铜像整个包裹起来。

“这……”

苏承志揉了揉眼睛。

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光越来越亮。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铜像表面。

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

光点如流水般汇聚。

在铜像前方三尺处的空中。

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渐渐清晰。

青衣。

方巾。

面容清瘦。

眼神温润——正是苏惟瑾三十岁时的模样!

苏承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张着嘴。

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虚影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却又清晰地在祠堂里回荡:

“吾儿勿忧。”

“父……父亲?!”

苏承志“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这次是双膝着地。

额头抵着青砖。

“儿子……儿子不是在做梦吧?”

虚影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非梦。

此乃吾残存意识碎片。

依托祠中香火愿力与铜像材质。

暂聚成形——时间不多。

仔细听。”

苏承志拼命点头。

眼泪糊了满脸。

虚影的声音在祠堂里缓缓流淌:

“吾本非此世之人。

二十三世纪。

人类研发‘意识上传’之术。

欲求永生。

吾为志愿者。

然实验事故。

意识投射失控。

坠落此间。”

“宇宙如网。

时空交错。

同一实验。

共三百志愿者意识流散。

散落不同时代、不同世界。

尔等所见天外信号。

乃‘主控端’最后挣扎——彼能量将竭。

关闭前欲回收所有漂流意识。”

“若响应。

吾这缕残魂将被召回。

同时可能引发时空涟漪。

对大明之影响……未知。”

虚影顿了顿。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抉择在汝。”

“然吾私心望归。”

“流浪五百载……倦矣。”

最后四字。

说得极轻。

却像重锤砸在苏承志心上。

话音落。

虚影开始消散。

光点如流沙般从底部开始飘散。

“父亲!”

苏承志扑过去想抓住什么。

手却穿过了虚影。

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吾儿珍重。”

“若选择回应……珠江口外。

水下之物。

乃吾留之后手。

用之可也……”

虚影彻底消散。

祠堂里重归黑暗。

只有长明灯那点微光。

和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苏承志。

同一时间。

祠堂外竹林里。

两个黑影趴在暗处。

眼睛瞪得溜圆。

正是墨影派来的崔明远和一个绰号“水鬼”的倭寇余孽。

这俩人跟踪苏承志一路。

本想探听苏家如何应对天外信号。

却撞见了这骇人一幕。

“妈呀……”

水鬼牙齿打颤。

“那、那是什么?

鬼魂?”

崔明远也吓得不轻。

但他到底读过书。

强自镇定:“不是鬼……是、是仙术!

苏惟瑾果然没死透!

他在祠堂留了后手!”

“那咱……咱还盯吗?”

“盯!

必须盯!”

崔明远眼中闪过贪婪。

“听到没?

苏惟瑾说他在珠江口外水下留了东西!

那定是回应天外信号的法器!

只要咱们抢先拿到……”

话音未落。

祠堂里忽然爆出一片蓝光!

那光穿透窗纸。

把整片竹林照得亮如白昼。

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流转。

发出低沉嗡鸣。

“不好!”

崔明远脸色大变。

“被发现了!”

他想跑。

可腿像灌了铅。

更恐怖的是。

那蓝光中分出一缕。

如活蛇般窜出祠堂。

直奔竹林而来!

所过之处。

竹叶“簌簌”作响。

地上的枯枝败叶无风自动!

“跑啊!”

水鬼尖叫一声。

连滚带爬往后窜。

崔明远慢了一步。

被那蓝光扫中左肩。

“嗤——”

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他惨叫一声。

低头看时。

左肩衣服烧穿个洞。

皮肉焦黑。

竟烙出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简笔的雀鸟。

而那蓝光一击即中。

也不追击。

缓缓缩回祠堂。

竹林重归黑暗。

崔明远瘫在地上。

浑身冷汗。

肩头剧痛。

他哆哆嗦嗦掏出火折子。

借着微光看那烙印——雀鸟栩栩如生。

眼睛处是两个小点。

正冷冷“盯”着他。

“这是……警告?”

他牙齿打颤。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更天了。

崔明远挣扎着爬起来。

捂着肩膀。

踉踉跄跄逃出竹林。

他知道。

这烙印不简单——苏惟瑾哪怕只剩一缕残魂。

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他更知道。

珠江口外水下那东西。

他必须抢到手!

腊月廿二。

清晨。

苏承志眼睛红肿。

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后堂里。

苏家核心成员再次齐聚。

苏承志没废话。

把昨夜祠堂所见一五一十说了。

满堂寂静。

许久。

苏承业喃喃道:“二十三世纪……意识上传……父亲竟是五百年后的人……”

“难怪。”

苏真毅忽然一拍大腿。

“难怪祖父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学问!

蒸汽机、电报、防疫法……原来都是五百年后的东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承志沉声打断。

“父亲说他倦了。

想回家。

我这个当儿子的……”

他声音哽了一下。

“得送他回家。”

“大伯。”

苏真猛昨晚半夜才从海上回来。

此刻眼圈也是黑的。

“可时空涟漪……”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承志斩钉截铁。

“父亲为大明朝、为天下百姓。

操劳了一辈子。

如今他想回家。

咱们苏家。

必须帮!”

他环视众人:“珠江口外水下有父亲留的东西。

真猛。

你带海军最精锐的人。

今日必须找到!

承业。

你去电报局。

准备最强功率的发报机。

承功。

你调一营虎贲营。

封锁珠江口。

不许任何闲杂船只靠近!”

一条条命令发下去。

苏家这架庞大的机器。

开始全速运转。

而此刻的广州城外。

某处暗宅里。

墨影看着崔明远肩头的雀鸟烙印。

眼中精光爆射:“好!

好一个苏惟瑾!

死了十几年还能留下这等手段!”

他起身。

从密室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

里面是半截焦黑的骨头——据说来自某位前朝修邪术的方士。

“传令下去。”

墨影声音阴冷。

“所有能用的人手。

全部调到珠江口。

苏家找什么。

咱们抢什么!

那天外秘法……必须是我的!”

窗外。

那颗赤星已黯淡如残烛。

距离信号彻底消失。

只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苏真猛率三艘蒸汽快船再赴珠江口。

按精确坐标下潜。

果然在水下三十丈处发现一尊奇异金属方碑!

碑面光滑如镜。

刻满从未见过的符号。

可就在海军准备打捞时。

远处海面突然出现七艘快船。

船头站着的人黑衣蒙面。

手中竟举着……火铳和炸药包!

为首之人狂笑:“苏将军。

这天外宝贝。

咱们‘金雀会’笑纳了!”

几乎同时。

归真祠内。

苏惟瑾那尊铜像突然龟裂。

裂缝中透出刺目蓝光。

一个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在苏承志脑中响起:“检测到非法能量扰动……防御协议激活……清除程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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