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要命的黑煤

狗蛋这阵儿先被安排在砖厂干活，搬砖、和泥虽说累点，倒也实在；小草呢，就留在厨房搭把手，择菜、烧火，跟灶房的婶子们处得也热络。

后来时义抽了空，把小河村眼下的光景跟他念叨了——村里的破落，地窖里丢失的粮食，还有路过的赵国兵。狗蛋听着听着，忍不住用袖子抹了两把眼泪，可抹完就直起了腰杆，重新打起了精神。

有好兄弟们帮衬着，这些陌生的地方，不愁吃不愁穿，自己在砖厂干活还能挣铜钱，小草在厨房也不用受冻挨饿，这样的日子，还有啥不知足的？

就这么着，黑石县在自己这方小天地里安安稳稳过着日子。眼瞅着到了十一月初二，天上终于飘起了今年头场雪，碎碎的雪沫子落下来，把房檐、地头都盖了层白。

赵国的军队没打过来，张将军那头忙着应对北边的乱局，早把黑石县这“小破地方”抛到了脑后。这场雪一落，倒像是给闹得慌的战事按了暂停键，营里的动静、外头的厮杀，好像都被雪压得轻了些。

慢慢的，四面八方的消息就顺着村头巷尾传了过来——有人说赵国厉害得很，占了燕国大半的地，还吞了梁国十座城池，如今成了北方头一号的大国；也有人讲南边的华国不声不响往北推，那些小国家全被它收了去，成了华国的地盘。

这些消息是真是假，时满半点儿不挂心。他每天就琢磨的就一件事：今年县里的收成好，家家户户囤着白菜`萝卜，有了这些菜窖里的存货，整个冬天不用愁没菜吃，日子可比往年滋润多了。

老时家一众人也停了手里做蜂窝煤的活计，俩二进院里，不管是各屋大炕上，还是院子空地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的煤。

那三个村的乡亲们，也跟着歇了手。忙前忙后一整年，天天往黑石山跑着捡煤、拉煤，如今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子，指节都被磨得发亮，终于是能松口气歇工了。

闲下来的人不爱待在家里，总爱凑在一起？在墙根儿底下唠嗑，说着说着就琢磨起这黑煤块的事儿：早先砖厂烧那随便捡的黑石头，烟大得能呛得人睁不开眼，隔老远都能闻着股冲鼻子的臭味；自打贵人们牵头捡这黑悠悠的煤块，再看砖厂烧砖，烟是还有，但那股能呛得人咳嗽的臭味淡了不少，火劲儿反倒更足。

村里有那脑子活泛的，没等别人说，自己就扛了半筐黑煤回了家。先在院角空地上扒拉个小坑，把煤块摆进去点着，刚开始浓烟裹着点火星子往上冒，呛得人躲老远；等烟散得差不多了，煤块烧得红扑扑时，才拿铁锹小心地往灶膛里挪。

这一试，全村人都惊着了：火苗子舔着锅底“呼呼”响，做饭比烧柴火快了大半截，烧开水更是“咕嘟咕嘟”一会儿就滚，火力稳得很。

打这儿起，村里的日子就不一样了。以前冬天舍不得烧柴火，洗手洗脚都用凉水，手上脚上裂得全是口子；现在有了这好法子，家家户户一冬天都烧着热水，饭前洗手暖乎乎的，睡前泡个脚浑身舒坦，连夜里睡觉都觉得炕上被窝里暖了几分。

这法子传得比风还快，头天张家试了好，第二天李家、王家就跟着学，没出半个月，黑石山周边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了，用这煤块，既省了柴火，屋里还能烘得暖融融的，真是顶好的物件。

不过也有例外，村里富户老白家，住着五间亮堂的砖瓦房，早听说了这黑煤块的好处。老白头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心里打着小算盘：既能省柴火，又能天天晚上用热水泡脚，这等好事哪能错过？当即就喊儿子去黑石山捡了两筐煤回来。

试了两回做饭，火又稳又旺，老白头心里更乐了，还琢磨出个旁人没想着的法子。他见过地主家冬天往屋里摆炭盆取暖，心说这黑煤块烧透了也是红通通的，未必不行？当天就找了个大陶瓷盆，装了半盆烧红的煤块搁在堂屋。一下午家里人进进出出，都觉得屋里暖烘烘的，比烧炕还舒服，老白头更是得意自己会琢磨。

临睡前，老白头觉得屋里不如傍晚暖和了，又喊儿子添了一盆，就放在炕边。嘱咐儿子关上门、放下门帘子，才钻被窝睡了。老白儿子瞧着自家大炕烧得滚烫，觉得屋里温度够了，就没给自己屋放煤盆，回房也睡了。

第二天天亮，白家儿媳妇起得早，熬好粥、蒸上馍，就去敲老两口的房门：“爹，娘，起来吃饭！”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回应。

儿媳妇以为老两口睡沉了，又抬手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些：“爹！娘！饭都做好了，快起来吃饭！”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儿媳妇心里发慌，赶紧回屋把男人喊醒：“你快去看看爹娘！喊了好几声都不应，别是出啥事儿了！”

老白儿子也慌了，鞋都没穿好就往爹娘屋跑，没敲门直接推了门。

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呼”地涌了出来，呛得他直皱眉。再往里一看，腿瞬间软了：老两口双双倒在炕边地上，四肢拧着劲儿，嘴巴张得老大，脸上、脖子上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樱红色，地上还沾着屎尿，乱得不成样子。

“爹！娘！”老白儿子喊着扑过去，伸手颤巍巍探向两人鼻息，哪儿还有半点儿气？天塌下来似的哭声一下就撞破了早晨的安静。白家儿媳妇在门口瞅着这光景，魂都吓飞了，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一把扯掉门帘子、推开窗户，让外头的冷风赶紧灌进来散味儿！”

黑煤能熏死人的消息，比刮过黑石山的风跑得还快。头天老白家事刚出，晌午就传遍了周边三个村，到了傍晚，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了，连远在镇上做买卖的，都听人念叨“黑石山上的黑煤块会要人命”。

一时间人心慌慌的，各村的人聚在一块儿就嘀咕：前阵子用着好好的，做饭暖屋都得劲儿，怎么到老白家就成了催命的？有人说是不是老白家捡的煤块不一样，沾了啥邪气；也有人猜是老白头贪心，一次放了两盆，煤块烧得太旺才出了事；还有些胆小的，直接把家里存的煤块挪到院角，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也遭了难——谁都闹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好端端的东西咋就变了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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