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阴谋
狂放、不羁、充满了嘲讽与快意的、嘶哑的大笑,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与吐血,在这片被夕阳染红、被能量乱流搅得一片狼藉的幽谷谷口,肆无忌惮地响起、回荡!
然后,王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咬舌尖,借助那尖锐的剧痛强行刺激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踉跄着、却无比决绝地,转身冲出了谷口,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更加茂密、复杂、幽深的、暮色渐浓的西山原始山林之中!
身影,迅速被黑暗的树林与崎岖的山势吞没。
只留下那畅快而疯狂的大笑余音,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混乱的能量气息,以及那彻底失效、无力垂落的、陈金魁“天机罗网”的残余丝线,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与山风中,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西山深处、一位“十佬”大佬与一个年轻后生之间的、充满了算计、反算计、诡异戏耍与绝地逆袭的、惊心动魄的……
生死追逐与智力对决。
而吃了如此大亏、受了如此奇耻大辱、对“风后奇门”的贪婪也被刺激到前所未有的、疯狂程度的陈金魁……
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一场更加不死不休、席卷更广的风暴,已然因王也这“戏耍”般的逃脱,而悄然拉开了……
猩红的序幕。
西山深处,暮色四合,最后一线残阳的余晖如同垂死巨兽淌出的、粘稠而黯淡的血浆,勉强涂抹在嶙峋的怪石、扭曲的古木、以及被日间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戏耍”蹂躏得一片狼藉的山谷与林地上,随即迅速被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的、深沉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黑暗吞噬殆尽。风起了,不再是午后的和煦,而是裹挟着深秋山间特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湿冷与肃杀,呼啸着掠过光秃的枝桠、焦黑的土地、以及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因能量乱流碰撞而残留的、细微的、噼啪作响的、各色诡异的电弧与空间涟漪,发出如同万鬼同哭、又似金属刮擦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数十里外,那座被重重古老禁制与隐匿阵法守护的、深藏于山腹之中的、陈金魁的闭关静室,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却又蕴含着某种火山喷发前兆般的、压抑到极致的诡异平静。
静室中央,陈金魁盘膝而坐,身上那件绣着玄奥八卦图案的紫色道袍,此刻沾满了暗红与紫黑交错的、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他心神遭受“因果错乱”反噬、道基受创、接连吐血后留下的痕迹。他脸色惨金,如同久病不愈的痨病鬼,皮肤下隐隐有灰败的、仿佛死气在流转的暗色纹路。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束起的银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被干涸的血块黏在额前与脸颊,更添几分狼狈与凄厉。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眼角、鼻孔、耳孔处,依旧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血丝在缓缓渗出,那是灵魂与“本命奇门”受损后,内伤无法抑制的外在表现。
然而,与这惨烈的外伤与萎靡的气息形成诡异反差的,是陈金魁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凝练到可怕、冰冷到毫无人味、仿佛将所有的情绪、痛苦、愤怒、乃至属于“人”的生机都彻底剥离、压缩、淬炼后,剩下的、纯粹的、只为某个唯一目标而存在的、钢铁般意志与磐石般心志!
他没有调息疗伤,没有暴怒发泄,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对王也那“戏耍”之举的、后续的恨意与杀意。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破损却依旧顽固的、石雕。
唯有他面前,那悬浮于虚空之中、原本因反噬而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代表其“本命奇门”的庞大光影星图,此刻,正发生着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晦、却又坚定不移的、诡异变化。
星图表面的裂痕并未消失,甚至有些还在微微扩张,显示出其受损的严重与不稳定。但裂痕深处,那些原本应该黯淡、紊乱、甚至湮灭的光点与符文,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冰冷的、不属于陈金魁原本力量体系的“活力”,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艰难地、却又异常执着地,重新、一点点地……亮起!
不是恢复原本的璀璨与有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内敛、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冰冷光泽!仿佛濒死的星辰在回光返照,又像是腐朽的树木内部,悄然滋生出了某种剧毒的、诡异的菌类!
更令人心悸的是,星图中心,那原本象征着“天机枢纽”与“数理原点”的、最明亮的一点,此刻,其光芒已然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甚至灵魂的、微型的、漆黑的漩涡!漩涡边缘,隐约有细密的、如同血管或神经网络般的、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延伸,与星图其他部分那些重新亮起的、诡异的光点与符文,建立起某种扭曲的、不稳定的连接。
整个静室,都笼罩在这幅破损、诡异、却又散发着冰冷、执着、不祥气息的星图光影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陈金魁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以及星图中那些诡异光点明灭、暗红纹路蠕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湿滑的触手在黏稠液体中划动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时间,在这片死寂与诡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陈金魁那紧闭的、深陷的眼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不是眼珠,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冰冷的、毫无情感波澜的——黑暗!仿佛他整个人的“神”、所有的“情绪”与“生机”,都已被抽空、压缩、注入了面前那幅诡异的星图之中,留下的,只是一具执行某种既定程序的、冰冷的空壳!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股冰冷、晦涩、充满了古老、算计、以及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意念的波动,却如同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融入了面前那幅诡异的星图之中,也仿佛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超越空间距离的、因果与“天机”层面的联系,遥遥地,指向了数十里外、西山深处、那片被黑暗彻底笼罩的、王也可能藏身的、未知区域。
“以吾受损之道基为‘饵’……”
“以吾紊乱之心神为‘网’……”
“以吾……毕生对‘天机’、‘数理’之痴妄执念为‘引’……”
“借那‘小辈’自以为得计、‘戏耍’于吾、心神松懈、道境出现刹那‘涟漪’之机……”
“行此……‘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偷天换日’之……”
“‘诈’!”
每一个无声的“意念”闪过,陈金魁面前那诡异星图中的漆黑漩涡,便旋转得加快一分,暗红的纹路便蠕动得活跃一分,那些诡异的光点便明灭得急促一分!而他本人的气息,也随着这“意念”的“倾泻”与“灌注”,变得更加萎靡、死寂,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甚至他的容貌,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老、枯槁,皮肤上出现了更多灰败的、如同尸斑般的暗色痕迹!
他付出的代价,巨大到难以想象!不仅仅是道基受损、心神重创,更是以某种禁忌的、自毁般的秘法,将自己的部分本源、对“道”的执念、乃至部分寿元与“存在”本身,都燃烧、献祭,化作了催动这最后一搏、终极之“诈” 的燃料与筹码!
而这“诈”的目标,并非直接擒拿或击杀王也。
而是在王也自以为成功“戏耍”了他、心神在绝境逆袭后难免出现刹那的松懈与波动、其对“风后奇门”的掌控与自身“道境”也因此出现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涟漪”与“缝隙”的——那个稍纵即逝的、王也自身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心神与“奇门”完美合一状态出现“裂痕”的微妙瞬间——强行、隐秘地,将自己这燃烧了巨大代价、凝聚了毕生“天机”造诣与执念的、诡异的“意念”与“标记”,如同最细微的病毒、最隐形的寄生虫,沿着那“裂痕”与“涟漪”,悄无声息地,“寄生”、“烙印” 在王也的灵魂深处、“风后奇门” 的本源核心附近!
这不是攻击,不是夺取,甚至不是窥探。
而是“嫁接”!“同步”!“共感”!
以陈金魁自身受损的“道”与“天机”感悟为“桥梁”与“模板”,强行在王也的“风后奇门”本源外围,建立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脆弱、却与陈金魁自身“本命奇门”产生某种“畸形共鸣”与“单向信息泄露”的、扭曲的、临时的“连接通道”!
通过这个“通道”,陈金魁无法直接控制或使用“风后奇门”,也无法读取王也的具体思想或记忆。
但他可以,极其模糊地、断断续续地,“感应” 到王也运转、使用、甚至仅仅是深入参悟“风后奇门”时,所产生的、那些最本源的、关于拨动四盘、扭曲规则、定义方寸的、“道”之韵律与“理”之波动!
就像隔着厚厚的、布满裂纹的毛玻璃,偷看隔壁房间一位绝世舞者练习某种失传的古舞。看不清具体动作,听不清完整旋律,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光影晃动、隐约的节奏片段、以及舞动时带起的、空气与空间的、微妙的震颤与涟漪。
但,对于陈金魁这样毕生浸淫奇门遁甲、对“道”与“理”有着病态般痴迷与敏锐的宗师而言,这些模糊的光影、隐约的节奏、微妙的震颤……已然是无价之宝!是通往那扇他梦寐以求的、名为“风后奇门”的、至高殿堂的——钥匙孔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他不需要立刻学会整套“舞蹈”,他只需要记住、分析、推演这些捕捉到的、碎片般的“韵律”与“波动”,结合自身毕生所学,就能逆向推导、模拟、甚至局部地复现出“风后奇门”的某些基础原理、运行规律、乃至可能的弱点与局限!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畸形”的“连接通道”,以及他燃烧自身“道”与“执念”所化的、诡异的“标记”,他能隐隐地、持续地,感知到王也的大致方位、状态起伏(尤其是心神剧烈波动或“风后奇门”剧烈运转时)、甚至……当王也下一次,不得不、或主动地,再次深入动用“风后奇门”核心力量,去应对某种危机、或参悟某种难关时,那个“连接通道”会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他能“偷看”到、捕捉到的“碎片”也会更多、更关键!
这,就是陈金魁的“诈”!
以自身惨重伤势、道基损毁、寿元折损的表象为“饵”,麻痹王也,让其误以为威胁已暂时解除。
以自身紊乱气息、心神崩溃的“假象”,掩盖他暗中燃烧本源、施展禁忌秘法、进行这孤注一掷的“嫁接”与“同步”的真实行动。
以一场看似惨败、被戏耍的追逐,换来一个隐秘的、长期的、可以持续“窃取”、“解析”“风后奇门”奥秘的——“后门” 与“通道”!
代价惨重,但若成功,回报……无法估量!
“唔……!”
数十里外,西山更深处,一片被浓密黑暗与嶙峋怪石彻底笼罩的、狭窄而隐蔽的山体裂缝深处。
王也背靠着冰冷潮湿、长满滑腻苔藓的岩壁,剧烈地、压抑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灵魂与五脏六腑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带来更多腥甜的血沫。他脸色惨白得如同冬日的初雪,在岩缝外偶尔漏进的、惨淡的月光映照下,几乎透明。嘴唇乌紫,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旧道袍,早已被汗水、血污、以及穿行山林时被荆棘岩石刮擦出的破口弄得狼狈不堪,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冰冷粘腻的不适感。
他勉强盘膝坐着,试图调息,引导体内那狂暴、紊乱、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的“炁”,但收效甚微。“乱”字诀的反噬,加上后续亡命奔逃、强行压榨最后一丝心力催动“风后奇门”残余力量扰敌、隐匿行踪,已经将他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被掏空、本源受损的虚弱与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
“……妈的……这次……玩脱了……” 王也艰难地喘息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眼中充满了疲惫、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心神深处、因成功“戏耍”了陈金魁这样的强敌、绝境逆袭后,难免产生的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与自得。
“陈金魁……那老家伙……这下……该消停……一阵子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虚弱,“吃了这么大亏……道基受损……没个一年半载……怕是缓不过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外界,尤其是陈金魁可能留下的追踪痕迹,但除了山林间正常的风声、虫鸣(微弱)、以及远处隐约的野兽嚎叫,并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被窥视感。陈金魁那令人心悸的“天机罗网”锁定,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
紧绷了三天三夜、又经历了生死时速与绝地反杀的心神,在这似乎安全下来的、黑暗而寂静的藏身之所,面对自身严重伤势与极度疲惫的双重压迫下,终于,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丝松懈的缝隙。
而就在这心神松懈、道境因伤势与疲惫出现极其细微、本能的“波动”与“不稳”,对“风后奇门”这本命奇术的掌控也因灵魂虚弱而出现刹那的、不易察觉的“凝滞”与“疏漏”的——
那个稍纵即逝的微妙瞬间——
“嗡……”
王也的灵魂最深处,那与“风后奇门”本源核心紧密相连的、玄妙莫测的所在,极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感知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一粒微尘,落入了古井无波的深潭。
又像是一缕不属于自身的、冰冷的、陌生的、带着某种古老算计与偏执贪婪气息的、细微到极致的“意念”或“印记”,悄无声息地,沿着某个他未曾设防、甚至未曾意识到的、因“乱”字诀反噬与心神松懈而产生的、灵魂与“奇门”连接处的、极其微观的“裂痕”与“涟漪”,渗透了进来,附着在了“风后奇门”本源核心的最外围、某个无关紧要却又与整体运转隐隐相关的、细微的“结构节点”之上。
王也毫无所觉。
他只感觉,在那一刹那,本就因伤势而剧痛、虚弱的灵魂,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形容地刺痛、滞涩了那么一下,仿佛有人用最细的冰针,在灵魂深处最不敏感的地方,轻轻地刺了一下,随即感觉消失。
他以为,这只是伤势过重、心神透支产生的幻觉,或是“乱”字诀反噬的余波。
他强打精神,试图内视,检查自身状态,但灵魂的虚弱与剧痛让他难以集中,只是模糊地感觉到“风后奇门”的本源似乎依旧“完整”,并未出现新的、明显的损伤或异常。
“……得……赶紧……疗伤……” 王也艰难地喘了口气,不再纠结那瞬间的“异样感”,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次的、龟息般的调息状态,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安全空隙,尽可能恢复一丝元气,以应对可能依旧存在的、未知的危险。
他却不知道。
就在他灵魂深处,那“风后奇门”的本源外围,那个细微的、冰冷的、陌生的“印记”,如同最耐心的、最贪婪的寄生虫,已经悄然地、牢固地,扎根了下来。
并且,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秘、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与信息波动的、被动的方式,微微地、持续地,“吮吸”着、“感应”着、“记录”着,从“风后奇门”本源核心自然流转、散发出的、那些最细微的、最基础的、关于拨动四盘、定义规则的、“道”之韵律与“理”之波动……
并将这些模糊的、碎片般的“信息”,通过某种超越空间距离、基于“道”与“因果”层面的、扭曲的、不稳定的“连接”,断断续续地、时有时无地,传递回了数十里外,那座山腹静室中,陈金魁面前那幅诡异的、缓缓旋转的星图之中,化作其上那些暗红纹路偶尔的蠕动、诡异光点偶然的明灭……
陈金魁那双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的眼眸,在接收到这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信息碎片”的刹那,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亮了一下。
那“亮”并非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满足的、贪婪得到初步餍足的……“意”。
他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冰冷的、残酷的、一切尽在掌控的……
弧度。
“第一步……成了。”
无声的意念,在死寂的静室中回荡。
“虽然……只是最外围……最细微的‘涟漪’……”
“但……有了这个‘口子’……这个‘连接’……”
“‘风后奇门’……”
“迟早……是老夫的……囊中之物。”
“王也……小辈……”
“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
“才刚刚开始。”
“而你……”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
“将你最珍贵的‘钥匙’……”
“亲手……”
“‘递’到了……老夫手中。”
静室,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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