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呆

只有那诡异的星图，在缓缓旋转，暗红的纹路在细微蠕动，冰冷的、不祥的气息，在无声弥漫。

而数十里外，藏身于黑暗岩缝中、重伤濒死、心神松懈、对即将到来的、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危机毫无所觉的王也，正沉浸在深度调息的、虚弱的沉睡之中。

他不知道，一场以他自身“道”与“奇门”为猎物的、更加漫长、更加阴险、也更加不死不休的……

“窃取”与“吞噬”……

已然，随着陈金魁这不惜代价、老谋深算的终极之“诈”  的初步成功，而悄然拉开了……

血腥而无声的……

序幕。

西山深处，无名山腹，陈金魁的闭关静室。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它于尘世间的线性意义。静室内部，唯有那幅悬浮于陈金魁面前、缓慢旋转、散发着诡异冰冷光泽、布满暗红蠕动纹路与幽蓝明灭光点的、破损星图光影，是这片绝对死寂、凝固空间中，唯一“运动”着、“存在”着的、诡异的“光源”与“核心”。

星图中心的漆黑漩涡，如同贪婪的、永不餍足的独眼，缓缓吞吸着从陈金魁那萎靡、枯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躯壳中，持续不断、细微却坚定地流淌而出的、某种混合了本源、寿元、执念、乃至“道”之残渣的、灰败而冰冷的“流质”。每“吞吸”一分，那漩涡便仿佛凝实一丝，旋转的韵律也诡秘一分，与星图其他部分那些暗红纹路、幽蓝光点的连接，也扭曲、稳固一分。

而通过这诡异星图，通过那建立在王也灵魂深处、“风后奇门”本源外围的、畸形的、单向的“连接通道”，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却持续不断传来的，那些模糊的、碎片般的、关于“风后奇门”拨动四盘、定义方寸的、最细微的“道韵”与“理波”，则如同最甘美的毒药、最诱人的饵食，让陈金魁那冰冷、空洞、仿佛已死的黑暗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炽热、贪婪到令人心寒的光芒。

他在“解析”。在“推演”。在“模拟”。

尽管缓慢，尽管艰难，尽管得到的“碎片”残缺不全、模糊不清，但凭借他毕生浸淫奇门遁甲、术数推演的深厚底蕴与病态执念，他确实在一点一点地，逆向勾勒、拼凑、理解着那些“碎片”背后，所代表的、关于“风后奇门”的、某些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运行逻辑与规则框架。

“四盘轮转，非定序也，应机而变，存乎一心……”  无声的意念，在他那枯竭的脑海中艰涩地流转，伴随着星图上某个幽蓝光点的微微一亮。

“方寸之地，自成宇宙，时空经纬，皆可拨弄……然，拨弄愈深，反噬愈烈，需以神为枢，以炁为轴，以意为弦……”  又一缕意念，伴随着一条暗红纹路的细微蠕动。

“原来如此……那‘乱’字诀……非是蛮力搅扰，而是……以自身‘奇门’之‘理’，强行‘否定’、‘覆盖’外界既定之‘序’……故而能造成规则层面的冲突与紊乱……妙……实在是妙……只是，对施术者心神与‘道’之负荷，亦堪称恐怖……那小辈能施展一次而不死，已是侥幸……”

陈金魁的“推演”，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风后奇门”的某些本质。他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盲人，突然触碰到了一丝来自光源的、微弱的暖意与轮廓，那种狂喜、激动、贪婪，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冰冷的理智与死寂的外壳！

他甚至开始本能地、尝试着，以自身那破损的、诡异的“本命奇门”星图，模拟、复现那些“碎片”中蕴含的、极其细微的“拨动韵律”。

“嗡……”

星图之上，一处远离中心漆黑漩涡、相对“完整”些的角落，几颗幽蓝的光点，随着陈金魁意念的牵引，极其缓慢地、生涩地，改变了它们之间原本的、固定的连接轨迹与明灭节奏，试图模仿某种他从“碎片”中感知到的、奇异的、非线性的、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  的闪烁模式。

成功了……极其微小的、局部的成功！

虽然只是模仿了皮毛中的皮毛，虽然毫无“风后奇门”真正的威能与神髓，但仅仅是让这几颗光点按照那种“非时序”的方式闪烁，就已经让陈金魁感觉到，自己与那片星图区域、与那片区域所“映射”的、外部现实世界中、某个微不足道的、尺许见方的空间，产生了一种极其模糊、极其脆弱、却又真实不虚的、不同于以往任何奇门手段的、新的“联系”与“掌控感”！

仿佛……他能让那片尺许空间内的“时间”，极其短暂地、违背常理地，加速或减缓那么万分之一秒？或者，让那片空间的“物质”排列，极其细微地、临时地，偏离其原本的、最稳定的结构？

微不足道，几乎毫无实战价值。

但对陈金魁而言，这微不足道的“成功”，却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骤然点亮的、第一颗、真实的星辰！照亮了他毕生的追求，验证了他“窃取”计划的可行性，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压抑了三天三夜、因惨败与重伤而暂时蛰伏的、对“风后奇门”  的、终极贪婪与疯狂执念！

“哈哈……哈哈哈……”  无声的、癫狂的、满足的、冰冷的“笑声”，在他那枯竭的灵魂深处回荡。他感觉自己那破损的道基、燃烧的寿元、承受的反噬、付出的一切惨重代价……在这一刻，都值了！太值了！

“风后奇门……风后奇门……”  他“凝视”着星图，黑暗的眼眸中，那贪婪的光芒越来越炽盛，几乎要灼穿那死寂的外壳，“再多一点……再清晰一点……让老夫……再多‘看’一眼……再多‘听’一缕……”

“很快……很快……老夫就能……抓住你的‘尾巴’……理清你的‘脉络’……”

“然后……便是‘抽丝剥茧’……‘去芜存菁’……将你这无上妙法……彻底……”

“‘拆解’……‘理解’……‘吞噬’……化为老夫……登临无上‘道’境的……”

“终极资粮！”

他的意念，因狂喜与贪婪而剧烈波动，不顾一切地、加倍地催动着那诡异星图，更加贪婪地、更加深入地，通过那畸形的“连接通道”，探向王也灵魂深处、“风后奇门”的本源，试图捕捉更多、更清晰、更关键的“碎片”与“韵律”！

然而，就在陈金魁的心神、意念、全部的贪婪与执念，都因这初步的“成功”而高度集中、极度亢奋、不顾后果地涌向那“连接通道”，试图攫取更多“风后”奥秘的、最忘我、最疏于对外防范的——

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王也的方向。

不是来自静室之外。

甚至，不是来自这方现实世界的、任何已知的维度与层面！

而是——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的、古老到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长河、带着某种看透一切兴衰荣辱、因果轮回的、淡漠与沧桑气息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被诡异星图光芒笼罩、死寂凝固的静室最中心、陈金魁面前三尺之处的虚空之中，凭空响起！

这嗡鸣声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能量、阵法、乃至心神的阻隔，直接在陈金魁那高度集中、极度亢奋的灵魂最深处，清晰无比地炸响！

“什么？！”  陈金魁浑身猛地一震！那冰冷的、死寂的、仿佛已脱离肉身的外壳，在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他认知与防备的嗡鸣冲击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那黑暗的、空洞的眼眸中，炽盛的贪婪光芒骤然凝滞，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的、极度警惕与惊疑不定的神色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那头颅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死死地“盯”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只见，在那嗡鸣响起的中心，一点极其细微、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了万色却又归于“无”的、奇异灰白色光点，悄然浮现。

光点缓缓旋转，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外、膨胀、舒展……

仿佛一颗沉睡了万古的、奇异的“种子”，在此刻、此地，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或“缘法”触动，开始了它迟来了数十载、乃至更久的……

“萌发”。

随着“种子”的舒展，那奇异的、古老的、淡漠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却并非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躁动、厘清一切混乱的、中正平和、却又至高无上的韵律！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到无边无际、精纯到超越想象、却又温和到润物无声的、宏大的“道韵”与“理”之波动，以那舒展的“种子”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最完美的同心圆涟漪，无声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瞬间便充斥、浸润、同化了整座静室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甚至是那诡异星图散发出的、冰冷的、不祥的光芒！

在这宏大、精纯、温和却又至高无上的“道韵”笼罩下，陈金魁那诡异的、缓缓旋转的星图，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表面那些暗红的蠕动纹路，骤然变得迟滞、黯淡！那些幽蓝的明灭光点，闪烁的频率与亮度也急剧下降！就连中心那漆黑的、贪婪的漩涡，旋转的速度也明显地减缓了下来，仿佛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无形的压力与净化！

“这……这是……”  陈金魁骇然失色！他毕生钻研奇门术数、窥探“天机”，对“道”与“理”的感知与敏感，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弥漫于静室中的这股“道韵”，其层次之高、其“理”之纯粹、其底蕴之深厚，远远超出了他毕生所见、所闻、甚至所想的任何存在！包括他所知的那些“十佬”中的顶尖人物，包括龙虎山那位深不可测的天师，甚至包括……他刚刚“窃取”到一丝皮毛的、“风后奇门”  所散发出的、那些碎片般的“道韵”！

这不是“人”所能拥有的“道”！

这更像是……天地本身、宇宙本源、“道”之源头的、一部分的、具现化！

“何方……神圣……驾临……”  陈金魁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本能的恐惧，用那嘶哑到几乎无法发声的、干裂的嘴唇，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几个字。他的心神，已经从对“风后奇门”的贪婪中彻底惊醒，高度戒备，全力运转着那受损的、诡异的星图，试图解析、对抗、或者说，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存在”！

然而，那“种子”并未回应。

它只是继续着那缓慢而坚定的“舒展”。

灰白色的、混沌的光，越来越明亮，却依旧不刺眼，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内敛的、仿佛历经了无穷岁月磨洗的、玉石般的质感。光团的轮廓，也逐渐清晰，化为一个约莫尺许高、盘膝而坐的、模糊的人形光影。

光影极其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男女。只能隐约看到，其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玄奥与和谐韵律的、古老的印诀。印诀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仿佛都契合着某种至高的“道”之轨迹，引动着周围那浩瀚的“道韵”随之微微波动、共鸣。

而随着这人形光影的彻底凝实、显现——

“轰——！！！”

陈金魁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无穷无尽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至深“理”的信息、画面、感悟、因果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崩塌的星海，疯狂地、蛮横地，冲入了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毕生建立的、关于“道”、“理”、“天机”、“奇门”的一切认知体系之中！

他“看”到了——无边的混沌之中，一点灵光乍现，分化阴阳，衍生五行，构筑四象，定鼎八卦……宇宙生成，星辰运转，万物生灭的宏大画卷，在他“眼前”快进般演绎！

他“听”到了——无声的大道之音，阐述着时空的本质、因果的链条、命运的经纬、以及……“人”在这浩瀚天地、无穷“道”“理”中，那微不足道却又独一无二的位置与可能**！

他“感觉”到了——自身那破损的“本命奇门”星图，在这宏大“道韵”与信息洪流的冲击与“映照”下，如同透明的玻璃，内部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裂痕、每一丝因“窃取”“风后奇门”而产生的、畸形的“连接”与“共鸣”，都清晰无比地、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甚至，他还能“感觉”到，那连接的另一端——王也灵魂深处、“风后奇门”本源外围，那个被他悄然“寄生”的、细微的“印记”——此刻，也在这宏大“道韵”的“映照”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无所遁形！并且，正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地、坚定地，从王也的灵魂与“风后”本源上，剥离、拔除、净化！

“不——！！！”  陈金魁心中发出绝望的、不甘的嘶吼！他拼命地催动星图，试图稳住那即将被拔除的“印记”，试图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道韵”洪流，试图理解、抓住这降临的、神秘的、人形光影的一丝“根脚”与“意图”！

然而，徒劳。

在这等层次的“道”与“存在”面前，他毕生的修为、精心布置的阵法、燃烧本源换来的诡异星图、以及那刚刚建立、尚未稳固的、畸形的“窃取通道”……都如同狂风中的沙堡、烈日下的朝露，脆弱得不堪一击！

“印记”被彻底拔除、净化的瞬间，陈金魁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剧痛袭来，让他再次喷出一口暗红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暴跌，萎靡到了极点！面前那诡异的星图，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暗红纹路停止蠕动，幽蓝光点熄灭大半，中心漆黑漩涡旋转的速度也减缓到近乎停滞，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更深的、如同瓷器彻底碎裂前的、密集的黑色裂痕！

而那个人形光影，在“拔除”了“印记”、切断了那畸形的“连接”之后，似乎完成了某种“使命”或“干预”。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结印的、模糊的双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曲，形成了一个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定鼎乾坤般无上威严与“理”的——剑指。

剑指，遥遥地，指向了——陈金魁。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陈金魁面前、那即将彻底崩碎的、诡异的星图，以及星图背后，陈金魁那燃烧了本源、透支了寿元、承载了他毕生“道”与“执念”的、枯槁的、濒死的躯壳与灵魂。

没有言语。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一股更加宏大、更加精纯、更加直达“道”之本源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理”  的力量与“意”，顺着那剑指，无声地、却又清晰无比地，传递了出来，印入了陈金魁那因剧痛与骇然而一片空白的、灵魂最深处：

“痴儿……”

“风后之妙，在‘心’，在‘悟’，在‘缘’，非强求可得，非窃取可持。”

“汝以‘术’  窥‘道’，以‘诈’  谋‘真’，已入歧途，损道基，耗寿元，种恶因，结孽果。”

“今，断汝妄念之根，削汝窃道之果。”

“留汝残躯，存汝灵智。”

“望汝自此，洗心革面，重归正途，于‘术’中求‘道’，于‘静’中见‘真’。”

“若再执迷不悟，行此逆天妄举……”

“则……”

“道消身殒，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慎之……戒之……”

“言尽于此……”

“好自为之……”

随着这最后一道、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与“道”之本源上的、宏大而温和的“意念”缓缓消散……

那人形光影，开始了反向的、缓慢的“收缩”与“消散”。

如同绽放的花朵，在完成了授粉的使命后，缓缓地、优雅地，收拢花瓣，回归到最初的、种子的形态。

灰白色的、混沌的、温润的光，逐渐黯淡、内敛。

那浩瀚的、精纯的、宏大的“道韵”，也随之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无声地，从静室的每一寸空间中、从陈金魁的灵魂与感知中，抽离、消散……

最终，光影彻底消失。

嗡鸣彻底停歇。

道韵彻底散尽。

静室，重归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一丝极其淡薄、却依旧能让人心神为之一清、灵魂为之一静的、若有若无的、温润的、古老的、仿佛带着看透了万古沧桑与因果轮回的、淡淡的“余韵”，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又足以改变一切的、不可思议的“降临”与“干预”。

以及，陈金魁面前，那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布满了密集的、黑色裂痕、如同一件被打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劣质的玻璃工艺品的、静止的、死寂的——星图残骸。

以及，星图之后，陈金魁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气息萎靡到近乎凡人、嘴角、胸前衣襟上沾满了暗红与紫黑的、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只剩下一具空空的、即将彻底腐朽的躯壳的、狼狈到极致的……

身影。

他呆呆地坐着。

呆呆地“看”着面前破碎的星图。

呆呆地“感受”着自身那空空如也、道基彻底损毁、修为几乎尽废、寿元所剩无几、灵魂深处还残留着被“拔除”印记的剧痛与空虚的、惨烈状态。


　　(https://www.lewenwx00.cc/4113/4113644/3683832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