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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贵族的末日


难波港。

原本繁华的码头仓库区,如今被拉上了一道道刺眼的铁丝网。

每隔十步,就有一个荷枪实弹的国防军战士站岗。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铁丝网内那群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的人群。

这里,是东海省临时设立的“特别战犯管理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汗水、排泄物、霉烂的稻草以及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曾经不可一世的倭国公卿、大名、神官,此刻就像是被圈养的牲口一样,几千人挤在几个露天的大棚子里。

没有了绫罗绸缎。

没有了精致的漆器饭盒。

甚至连遮羞的布片都快挂不住了。

“我是中臣镰足!我要见李靖将军!”

“我有功!我是带路党!我是华夏的朋友!”

铁丝网边,一个虽然满脸污垢,但依然努力挺直腰杆的中年人,正抓着铁丝网,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已经发黑的汉服。

头发散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狂热的期盼。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中臣镰足坚信,自己和苏我氏那些蠢货不一样。

他写了密信!

他主动献出了飞鸟京的布防图!

他是这片土地上最清醒的人,他理应得到奖赏,理应成为新政府的座上宾,甚至……成为东海省的副省长!

“吵什么吵!老实点!”

一名年轻的战士走过来,一脸的不耐烦。

他手里拿着一根橡胶警棍,狠狠地敲在铁丝网上。

“当当当!”

刺耳的声音吓得周围的贵族们一阵瑟瑟发抖,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后缩。

唯独中臣镰足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战士,用一口蹩脚的洛阳官话喊道:

“小同志,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大唐……不,我是共和国的功臣!”

“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给李司令!耽误了大事,你吃罪不起!”

那战士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功臣?”

“就你这熊样?”

战士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霉的馒头,随手扔在泥地上。

“想见司令员?做梦去吧。”

“省里有令,你们这些旧社会的吸血鬼,都在这老实待着,等着听候发落!”

馒头滚在泥水里,沾满了黑泥。

周围几个饿红了眼的公卿,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抢夺。

那是他们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美味。

中臣镰足被撞倒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曾经自诩风流高雅的同僚,此刻像狗一样在泥里争抢一个发霉的馒头。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尊严被践踏的剧痛。

“不!这不对!”

“我是读书人!我是拥抱文明的人!”

“为何如此待我?为何?!”

中臣镰足仰天长啸,声音凄厉。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管理所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

一双锃亮的军靴踏在了地上。

李靖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神色淡漠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边,跟着夹着公文包、一脸严肃的王文才。

“李司令!李司令!”

中臣镰足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飞鸟京大殿上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到铁丝网前,把脸死死地挤在网眼上,五官都变形了。

“我是镰足啊!给您写信的那个镰足啊!”

“我想通了!我不求当官了,让我当个县长也行啊!”

“我熟悉这里的情况,我可以帮你们治理那些刁民!”

李靖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铁丝网,落在了这个如同小丑一般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死老鼠般的冷漠。

“打开。”

李靖淡淡地说道。

卫兵立刻打开了铁门。

中臣镰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李靖面前,想要去抱李靖的大腿。

却被一旁的警卫员一脚踹开。

“李司令,我是真心的!”

中臣镰足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苏我氏那是逆贼,死不足惜!”

“但我对华夏是一片赤诚啊!我从小就读论语,学汉字,我做梦都想当个汉人啊!”

李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中臣镰足,是吧?”

“我记得你的信。”

“文笔不错,字也写得有几分风骨。”

听到这话,中臣镰足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谢司令夸奖!谢司令……”

“但是。”

李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委员长教导过我们一句话。”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你连生你养你的母国都能出卖,连提拔你的皇室都能背叛。”

“为了荣华富贵,你可以引狼入室,借刀杀人。”

李靖低下头,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这种连脊梁骨都没有的软骨头。”

“我华夏共和国,不敢用,也不能用。”

“今天你能卖了^,明天你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卖了东海省,甚至卖了共和国。”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中臣镰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那……那你要杀了我吗?”

“杀你?”

旁边的王文才推了推眼镜,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容里,带着文官特有的阴狠。

“杀人多浪费啊。”

“咱们共和国现在搞建设,正如火如荼,到处都缺劳动力。”

“你们这些人,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好歹也是个大活人。”

王文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刚刚从洛阳拍发过来的《关于东海省旧贵族及战犯处置的最终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铁丝网内那几千名竖起耳朵的贵族,大声宣读:

“经华夏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缺席审判!”

“东海省原所有公卿、大名、神官及直系亲属,犯有反人类罪、剥削罪、叛乱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剥夺所有政治权利,没收一切个人财产!”

“全员流放!”

听到“流放”二字,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哭嚎。

“流放?去哪里?”

“是不是去九州岛?还是四国岛?”

有人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问道。

王文才冷笑一声,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想得美。”

“就在刚刚,委员长亲自批示了两个好去处。”

王文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遥远的西北。

“第一批,身体强壮的,去西域,也就是现在的安西都护府。”

“那里有广袤的棉花田,正缺人摘棉花。”

“那是为了给全国人民做衣裳,是光荣的劳动!”

接着,他又指向东北方向。

“第二批,剩下的,去东北,也就是辽东以北的黑水靺鞨地区。”

“那里的深山老林里,刚发现了几座大煤矿。”

“去挖煤,去修路,去在冰天雪地里,好好洗刷你们灵魂里的罪恶!”

“什么?!”

中臣镰足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西域?东北?

那是离这里几万里之遥的地方啊!

那是真正的蛮荒之地,苦寒之所啊!

“不!我不去!”

“我是贵族!我是读书人!”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中臣镰足发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向王文才。

“砰!”

一声枪响。

李靖手中的左轮手枪冒出一缕青烟。

子弹打在中臣镰足脚边的泥土里,溅起一蓬泥浆。

吓得他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李靖收起枪,冷冷地看着他。

“在共和国,不劳动者不得食。”

“想当人上人?想不劳而获?下辈子吧。”

说完,李靖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

“上刺刀!”

“押送上船!”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

一艘巨大的蒸汽运输船,喷吐着滚滚黑烟,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缓缓靠上了码头。

那是刚刚改装完成的“改造号”运兵船。

船舱底层,原本是用来运煤的,阴暗潮湿,散发着刺鼻的煤灰味。

“走!快点!”

“磨蹭什么!”

一队队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驱赶羊群一般的贵族们。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码头。

“我不去!那是地狱啊!”

“我的家在这!我的地在这!”

“放开我!我是藤原家的家主!”

无论他们曾经多么显赫,无论他们的血统多么“高贵”。

此刻,在那冰冷的枪托和刺刀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中臣镰足被两个强壮的士兵架了起来。

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向跳板。

路过李靖身边时,他死死地盯着这个毁了他所有梦想的男人,眼中满是怨毒。

“李靖!你不得好死!”

“你们这是暴政!这是灭绝!”

“历史会记住你们的暴行的!”

李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弹了弹烟灰。

“历史?”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你们,只是历史车轮下的尘埃。”

“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扔上去!”

随着一声令下,中臣镰足被狠狠地扔进了充满了恶臭的底舱。

铁门重重地关上。

最后一丝阳光被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剩下几千名旧时代遗老遗少绝望的哀嚎。

他们将在这艘船上漂泊数月。

很多人会死在路上。

活着的人,将在那遥远的边疆,在皮鞭和劳动中,度过余生。

曾经的诗词歌赋,曾经的阴谋诡计,曾经的荣华富贵。

都将随着这滚滚波涛,彻底化为泡影。

码头上。

海风猎猎。

李靖看着那艘缓缓驶离的巨轮,看着那一船被带走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把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都吐了出来。

“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李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帮寄生虫一走,东海省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王文才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船影,推了推眼镜,眼神深邃。

“是啊。”

“垃圾清理干净了,这张纸,现在彻底变成白纸了。”

“接下来,就好画画了。”

王文才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广袤的大地。

那是……,也是整个……最肥沃的土地。

如今,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了领主,没有了贵族,没有了高利贷。

只有那些刚刚分到土地、正在田间地头欢呼雀跃的农民。

“李司令,你知道委员长跟我说过什么吗?”

王文才突然问道。

李靖挑了挑眉:“什么?”

王文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刚刚印刷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籍。

封面上,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

《汉语拼音与简化字入门(东海省专用教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一课:a、o、e”。

“委员长说,把那些贵族流放,只是物理上的消灭。”

“真正的征服,是在这里。”

王文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明天开始,东海省所有的适龄儿童,必须强制入学。”

“不学《万叶集》,不学……。”

“只学这一本。”

“十年。”

王文才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只需要十年。”

“等这一代孩子长大了。”

“他们只会说汉语,只会写汉字,只会背唐诗,只会唱《义勇军进行曲》。”

“到那时。”

“这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那个名为‘……’的国家了。”

“有的,只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东海省。”

李靖看着那本薄薄的教材。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本书,比他手里的几万支步枪,还要沉重,还要锋利。

“杀人诛心啊。”

李靖感叹了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过,干得漂亮。”

“走吧,王省长。”

“咱们去喝酒。”

“庆祝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神都,洛阳。

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办公室内。

灯火通明。

江宸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东面的那片大海。

那里,……。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对于东海省,他不再担心。

有李靖的刀,有王文才的笔,还有那本威力无穷的《拼音识字课本》。

那个……,注定会……永不分离。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

越过葱岭。

越过沙漠。

最终,停在了那个更加遥远、更加广阔的西方。

那里,是大食。

那里,是拜占庭。

那里,是欧罗巴。

那里,还有着更强大的敌人,更广阔的市场,以及……更多等待被“解放”的土地。

“委员长。”

裴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电。

“李靖电报。”

“‘垃圾’已装船发货。”

“东海省局势,已定。”

江宸回过头。

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知道了。”

江宸接过电报,随手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的西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东边的戏唱完了。”

“接下来。”

“该让西边的朋友们,听听我们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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