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文字与语言的统一
清晨的飞鸟京，薄雾尚未散去。
原本属于苏我氏一族的私塾“弘文馆”，此刻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牌匾——东海省第一实验小学。
并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国防军战士，笔直地站在校门口的两侧，刺刀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
王文才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为人民服务”徽章。
他站在学校大门口的高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
在他身后，是一尊刚刚立起来的孔子像，以及一副巨大的画像——那是委员长江宸，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这片新纳的版图。
台下，是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既有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日本平民，也有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吴服、神色复杂的落魄文人。
今天是东海省第一实验小学正式开学的日子。
这是华夏共和国在这片土地上推行“文化大一统”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不行！绝对不行！”
一群头戴乌纱帽、身穿宽大狩衣的老头，此刻正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地堵在学校的大门口。
他们是旧时代的遗老。
有的是被废黜的神官，有的是曾经依附于苏我氏的儒生。
此刻，他们像是捍卫最后阵地的死士，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这是数典忘祖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颤颤巍巍地指着学校的牌匾，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我大和民族，自有《万叶集》，自有神代文字！”
“为何要学那汉人的鸟语？为何要废除我们的万叶假名？”
“若是连祖宗的语言都丢了，我们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天照大神！”
这一番话，虽然酸腐，但在此时此地，却极具煽动性。
不少原本牵着孩子、准备送孩子入学的家长，此刻都犹豫了。
他们虽然刚刚分到了土地，虽然对汉人感恩戴德。
但几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敬神”思想，以及对贵族、文人的天然畏惧，让他们不敢迈出那一步。
“是啊……不学自家话，学汉话，是不是不太好？”
“听说那是把灵魂卖给外乡人……”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那些孩子，大多赤着脚，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布衣裳。
他们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老爷爷，吓得直往父母身后缩。
看着这一幕，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卫营长张大彪有些恼了。
他把手里的驳壳枪往腰带上一插，大步走到王文才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省长，这帮老棺材瓤子，纯属找事！”
“要我说，让弟兄们上去，一人一枪托，全给突突了算了！”
“跟这帮亡国奴讲什么道理？”
王文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他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大彪啊，你记住。”
“杀人，那是李靖司令的事。”
“咱们是搞行政的，是搞文化的，不能总是打打杀杀。”
“这帮老东西，现在就是等着咱们动粗呢。”
“咱们要是真动了枪，那就是成全了他们的‘气节’，反而让他们成了受害者，成了殉道的圣人。”
张大彪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那咋办？就让他们在这堵着？”
“你看那些家长，都被吓住了，没人敢往里进啊！”
王文才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打印好的告示。
他走到台前，拿起了那个标志性的铁皮大喇叭。
“滋滋——”
电流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个掌握着东海省生杀大权的男人身上。
就连那几个还在嚎叫的老儒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王文才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流利的、带着关中口音的官话说道：
“乡亲们，我是东海省省长，王文才。”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有人说，学汉话是忘本，是背叛祖宗。”
说到这里，王文才轻蔑地瞥了一眼那群老儒生。
“可我要问问你们。”
“你们所谓的祖宗，也就是那些贵族老爷们，以前让你们识字吗？”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动了一下。
识字？
那是贵族老爷的特权。
平民要是敢偷学文字，那是会被砍断双手的重罪！
王文才继续说道：
“他们不让你们识字，是为了让你们一辈子当牛做马，一辈子当睁眼瞎！”
“他们用那些晦涩难懂的万叶假名，写着你们看不懂的律法，算着你们还不清的阎王债！”
“那种文字，是吃人的文字！”
“那种语言，是骗人的鬼话！”
王文才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一般在广场上炸响。
那几个老儒生被骂得脸色发白，想要反驳，却发现周围那些泥腿子的眼神变了。
那是从畏惧，变成了愤怒。
是啊。
以前那些贵族老爷，说着一口文绉绉的话，写着像鬼画符一样的字。
可干的却是不给穷人活路的事！
见火候差不多了，王文才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他从身边的勤务兵手里，接过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盖子。
一股浓郁的、让人无法抗拒的米饭香气，瞬间在这个清冷的早晨弥漫开来。
紧接着，又是一股咸鲜的鱼香味。
那是咸鱼炖萝卜的味道。
对于这些常年只能吃稗子、吃树皮，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点荤腥的日本平民来说。
这味道，简直比天照大神的召唤还要有诱惑力。
人群中，传来了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木桶。
王文才微微一笑。
他指着身后的学校，大声宣布道：
“委员长有令！”
“凡是送孩子入学的，学费全免！”
“书本费全免！”
“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所有在校学生，中午免费管一顿饭！”
“大米干饭！管饱！”
“每人还有一条咸鱼，一勺肉汤！”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
管饭？
还是大米干饭？
还有咸鱼？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代，这哪里是上学，这简直就是去天堂享福啊！
“不仅如此！”
王文才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加码。
“每学期考试，成绩优异者，其家庭可减免一成的公粮！”
“连续三年成绩优异者，奖励耕牛一头！”
如果说刚才的管饭是诱惑，那现在的减税和奖牛，就是直接击穿了这些农民的心理防线。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这是能救命的好处！
什么祖宗？什么神代文字？什么万叶集？
在那热腾腾的大米饭面前，在那能耕地的老黄牛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我要报名！我要报名！”
一个黑瘦的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老儒生，拉着自家儿子的手，疯了一样往校门口冲。
“滚开！别挡着老子儿子吃皇粮！”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被平民视为神明代言人的老儒生，直接被这一推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帽子都摔掉了，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你……你这刁民！你敢推我？”
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
可没人理他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要报名！我儿子聪明，肯定能考第一！”
“让开！好狗不挡道！”
“谁敢拦着我娃去吃大米饭，我跟他拼命！”
几千名家长，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那十几个人组成的“人墙”。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官、儒生，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面前，就像是几片枯叶，瞬间被踩在了脚下。
他们的哀嚎声，他们的斥责声，瞬间被淹没在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中。
王文才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冷笑更甚。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张大彪说道：
“看见了吗？”
“这就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委员长的话，那是真理啊。”
……
半个时辰后。
第一实验小学的教室里。
虽然窗户还没来得及装玻璃，只糊了一层厚厚的白纸。
虽然课桌也是用拆下来的门板临时拼凑的。
但这里的气氛，却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几十个孩子，按照高矮个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
他们的小手虽然粗糙黝黑，却洗得干干净净——这是入学前老师特意检查过的，手不干净不准领书。
此刻，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新书。
封面上，写着《汉语拼音与简化字入门》。
讲台上。
一位年轻的男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地写下五个大字。
他叫李明，是来自洛阳师范学院的第一批支教学生。
虽然年轻，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火热的激情。
“同学们，看黑板！”
李明转过身，手里的教鞭指着那五个大字。
“跟我读！”
“我是华夏人！”
“wo shi hua xia ren！”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又看了看上面那一排排奇怪的符号。
他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读。
但他们记得爹娘的嘱咐——听老师话，才有饭吃。
于是，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小男孩，张开了嘴，用生涩的口音大声喊道：
“我是华夏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我是华夏人！”
“我是华夏人！”
几十个孩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稚嫩，虽然参差不齐，甚至带着浓浓的倭国口音。
但这声音，却像是初升的太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这声音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穿透了校园的围墙。
压过了校门口那些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儒生的哀嚎。
教室外。
王文才和李靖并肩而立，静静地听着这朗朗的读书声。
李靖手里夹着一支烟，但他没有抽，只是任由烟灰慢慢变长。
这位杀人如麻的铁血统帅，此刻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听听。”
李靖轻轻弹了弹烟灰，感叹道。
“这声音，比我的大炮还要好听。”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委员长非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搞什么教育，搞什么拼音。”
“现在我懂了。”
李靖指了指教室里那些正在摇头晃脑读书的孩子。
“只要这些孩子学会了汉话，写了汉字。”
“只要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唐诗宋词，是孔孟之道，是共和理想。”
“哪怕以后有人给他们一把刀，让他们造反。”
“他们也会先问一句——我是谁？我是华夏人，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胞？”
王文才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
“是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这一代长起来，这里就是真正的华夏故土了。”
“到那时，就算我们撤走了所有的军队。”
“这片土地，也永远流淌着华夏的血脉。”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
李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不过，文才兄。”
“这只是第一步。”
李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处深山之中。
在那云雾缭绕的山顶上，隐约可见一座朱红色的鸟居。
那是伊势神宫。
是倭国神道教的圣地，也是那些旧势力最后的精神堡垒。
“文字的防线，我们已经突破了。”
“但心里的辫子，还没剪干净。”
“那些躲在山里的牛鬼蛇神，还在做着复辟的美梦呢。”
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刚才你也看见了，那些老儒生闹事，背后肯定有这帮神棍的影子。”
王文才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靖。
“放心吧，司令员。”
“委员长早就料到了。”
“这是一份《关于开展破除迷信、弘扬科学运动的指示》。”
“那些神官不是说他们有法力吗？不是说天照大神会降下神罚吗？”
“那咱们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让科学和神学，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
王文才指了指那个鸟居的方向，语气变得冰冷无比。
“下一课。”
“咱们就教教这些东海省的老百姓。”
“什么叫——物理驱魔。”
……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在回荡。
“a、o、e……”
“b、p、m、f……”
那一个个简单的音节，就像是一颗颗种子，撒进了这片贫瘠已久的土地。
终有一天。
它们会长成参天大树，彻底覆盖掉那些阴暗、腐朽的旧时代藤蔓。
而在那朗朗读书声中。
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新的民族。
正在悄然诞生。
(https://www.lewenwx00.cc/4113/4113492/3957221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