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甜蜜的毒药:当弯刀换成了剪刀
边境,朔方城。
这里原本是汉唐与突厥拉锯的血肉磨坊,如今却变成了喧嚣的超级集市。
风沙里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膻味。
那是羊毛的味道。
成千上万吨的羊毛,像是一座座移动的灰白色山丘,堵塞了通往关内的每一条官道。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税务官,手里挥舞着警棍,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在他面前,是几百个挤成一团的突厥牧民。
这些人早就没了往日骑在马上挥舞弯刀的凶悍劲儿。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背上背着巨大的麻袋,手里牵着满载的骆驼,拼了命地往收购点里挤。
“长官!收我的!我的羊毛好!”
“我的!我是阿史那部的!我有五千斤!”
“滚一边去!我先来的!”
争吵声,谩骂声,还有骆驼的嘶鸣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朔方城的城墙给掀翻。
安大胡子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现在可是这里的“财神爷”。
作为皇家特许的四大皇商之一,他手里握着收购羊毛的“尚方宝剑”。
“掌柜的,这帮突厥蛮子疯了。”
旁边的小伙计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有余悸地说道。
“昨天还有两个部落为了抢着过关,在城外动了刀子,死了好几十个呢。”
安大胡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抿了一口茶。
“死几个人算什么?”
“只要咱们手里的茶叶和丝绸还在,他们就是死绝了,爬也要爬过来把羊毛送给咱们。”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疯狂的牧民。
“看见了吗?”
“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委员长这一招‘温水煮青蛙’,真是高啊,高得没边了!”
就在这时,城门打开了。
一队满载着货物的四轮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车上并没有盖帆布,而是敞开着。
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
茶砖。
黑乎乎的,硬得像砖头一样的劣质茶砖。
这种东西,在江南也就是用来喂猪或者是当肥料的下脚料。
但在草原上,这玩意儿就是命!
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硬通货!
“茶叶!是茶叶!”
原本还在争吵的突厥人,瞬间炸了锅。
他们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像是饿了一冬天的狼。
如果不喝茶,他们天天吃肉喝奶,肠胃根本受不了,会胀死。
茶,就是他们的解药。
“我要茶!我用两千斤羊毛换!”
“给我!我还要丝绸!我要那种红色的,给我老婆做裙子!”
“我要白糖!我要铁锅!”
安大胡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
“告诉下面的人。”
“今天的收购价,再压一成。”
小伙计愣了一下。
“掌柜的,昨天不是刚压过吗?再压……他们会不会造反?”
“造反?”
安大胡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们现在的弯刀都生锈了,剪刀倒是磨得挺快。”
“再说了,除了咱们,谁还要这堆臭烘烘的羊毛?”
“他们没得选。”
“这就是垄断!”
安大胡子把茶壶往桌子上一顿,语气森然。
“委员长说了,这叫‘剪刀差’。”
“咱们就是要用手里的一把烂茶叶,换走他们所有的财富,换走他们的牛羊,换走他们的未来!”
……
洛阳,西郊工业区。
巨大的烟囱林立,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这里是整个共和国的心脏,也是吞噬那些羊毛的巨兽之口。
“红星第一纺织厂”。
这几个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走进厂区,就能听到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哐当!
那是数百台蒸汽织布机同时运转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于习惯了田园牧歌的古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的咆哮。
但在江宸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车间里,热浪滚滚。
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数千名女工,身穿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白色的帽子,正在机器前忙碌着。
她们的手指灵活得像是穿花的蝴蝶。
一团团经过清洗、脱脂、漂白的羊毛,被送进机器的大嘴里。
然后,变成了一根根洁白的毛线。
再变成了一匹匹厚实的呢子布。
“快!再快点!”
车间主任手里拿着秒表,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前线催得急!”
“这批军大衣,下个月就要发到西域去!”
“谁要是敢掉链子,耽误了战士们御寒,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个年轻的女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
她是逃荒来的。
以前在老家,女人只能围着锅台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男人的打。
现在好了。
进了工厂,虽然累点,但是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两块银元的工钱!
两块银元啊!
那可是足银!
够一家老小吃两个月的白米饭了!
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听说了吗?咱们织的这些布,是要去打突厥人的。”
旁边的工友大声喊道,不然根本听不见。
“打突厥好啊!”
年轻女工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那帮杀千刀的,以前年年也就是这时候来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人。”
“现在,咱们用他们的羊毛,做成衣服,去打他们!”
“这就叫报应!”
轰隆隆——
又是一批新的羊毛被运了进来。
那是从草原上刚刚剪下来的,甚至还带着突厥人的体温。
但在工业机器的碾压下,它们瞬间就被吞噬,变成了华夏军队身上的铠甲。
……
委员长办公室。
江宸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繁忙的铁路货运站。
一列喷吐着黑烟的蒸汽火车,正拖着长长的车厢,缓缓驶出车站。
车上装的,不是煤炭,也不是矿石。
而是刚刚下线的“62式”军大衣,还有成箱成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这列火车,将一路向西。
经过潼关,经过长安,一直开到刚刚修通的兰州前线。
那是这个时代人类工业文明的极限延伸。
“委员长,这是本月的经济报表。”
裴宣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既兴奋,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说数据。”
江宸头也不回,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是。”
裴宣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文件。
“截止到昨天,我们通过四大皇商,在边境一共收购了羊毛……三千五百万斤。”
“为此,我们支付了大约一百万担劣质茶叶,五十万匹积压的棉布,还有……”
裴宣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
“还有大约十万面玻璃镜子,以及五万盒胭脂水粉。”
江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胭脂水粉?”
“对。”
裴宣苦笑了一声。
“突厥的那些贵族妇女,对咱们的化妆品简直没有抵抗力。”
“一盒成本不到五毛钱的粉饼,在草原上能换一头牛!”
“那些突厥男人为了讨好老婆,拼了命地剪羊毛,甚至把过冬的种羊都给剪秃了。”
“哈哈哈哈!”
江宸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好!干得漂亮!”
“这就是消费主义陷阱!”
“让他们沉迷于享受,沉迷于这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
“当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开始涂脂抹粉,开始为了几块玻璃镜子而放弃战马的时候。”
“他们的脊梁骨,就已经被抽掉了。”
裴宣合上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可是,委员长,咱们这么大量的收购,突厥那边的粮价……”
“粮价怎么了?”
江宸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涨疯了。”
裴宣叹了口气。
“因为牧民都不种地了,也不放牧牛马了,全都去养羊。”
“导致草原上的粮食奇缺。”
“现在一斤小米,在突厥牙帐能换五斤羊肉!”
“很多底层牧民,虽然手里有了咱们的茶叶和丝绸,但是……他们没有粮食吃。”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江宸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漠北”的位置。
“老裴啊,你要记住。”
“这一仗,不光是军事仗,更是经济仗,是生存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怪不得我们。”
“是他们自己贪婪,是他们自己短视。”
“他们以为找到了发财的捷径,却不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高速公路。”
江宸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现在是初冬。”
“再过一个月,西伯利亚的寒流就会南下。”
“到时候,草原上会下大雪。”
“也就是他们说的‘白灾’。”
“当大雪封山,牛马冻死。”
“当他们手里的茶叶不能当饭吃,丝绸不能御寒的时候。”
“当他们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羊群,因为剪光了毛而大批冻死的时候。”
江宸猛地握紧了拳头。
“那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我要让颉利可汗看着他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活活饿死!”
裴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领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不用一刀一枪,就能让一个庞大的帝国崩溃。
这简直就是……神罚。
“对了,李靖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宸话锋一转,问道。
“国防部那边已经是一级战备状态。”
裴宣赶紧回答。
“十五万西征军,已经全部换装完毕。”
“李靖部长正在兰州大营,亲自督导最后的实弹演习。”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现在的军队,就像是一群吃饱了肉的狼,眼睛都熬红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去撕碎那帮只会剪羊毛的绵羊。”
江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告诉李靖,让他沉住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那帮突厥人,再最后享受几天‘甜蜜的毒药’吧。”
……
兰州,西征军大营。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
但军营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二!三!四!”
震天的口号声,伴随着整齐的步伐声,震撼着大地。
校场上。
一排排身穿灰绿色“62式”军大衣的士兵,正趴在冰冷的战壕里。
他们手里的步枪,不再是那种还要从枪口往里捅火药的老古董。
而是崭新的“共和一型”后装枪。
拉栓,上膛,击发。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五百米外,那一排排稻草人靶子,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
“真他娘的带劲!”
一名老兵吐掉嘴里的草根,熟练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弹壳落在冻土上,发出叮当的脆响,还冒着热气。
“以前用那破鸟铳,打一枪还得通半天,稍微有点风沙就打不响。”
“现在这枪,哪怕是在泥里滚一圈,照样能打爆突厥人的狗头!”
旁边的班长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的那个大家伙。
那是一挺刚刚运到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
这玩意儿沉得像头死猪,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得动。
还配了一个专门的弹药车。
“二柱子,别光顾着吹牛逼。”
“看见这个大家伙了吗?”
“这才是咱们的镇山之宝!”
“听说这玩意儿一旦转起来,一分钟能打出去两百发子弹!”
“两百发啊!”
“那是啥概念?”
“那就是一阵金属风暴!”
“管他什么突厥铁骑,什么金狼卫。”
“在这玩意儿面前,那就是一堆烂肉!”
二柱子看着那黑洞洞的多管枪口,咽了口唾沫。
“班长,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神不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班长从怀里掏出一盒“红烧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
一股肉香瞬间弥漫在战壕里。
“来,吃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委员长说了,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打仗的。”
“是去武装游行的!”
“是去接收地盘的!”
“咱们要让那帮蛮子知道,时代……变了!”
……
与此同时。
突厥牙帐。
原本应该欢歌笑语的王帐,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颉利可汗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的银杯,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你说什么?”
“南边的商队……停了?”
跪在地上的赵德言,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他浑身发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毯上。
“是……是的,大汗。”
“从三天前开始,就没有一支商队出关了。”
“咱们派去朔方城的人回报说……说是大雪封路,商队过不来。”
“放屁!”
颉利可汗猛地把银杯摔在地上。
“这才刚刚入冬,哪来的大雪封路?”
“往年这时候,商队正是最多的时候!”
“他们是不是想涨价?”
“是不是嫌咱们的羊毛不够好?”
赵德言颤抖着抬起头。
“大汗……恐怕……恐怕没那么简单。”
“咱们的人在边境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汉人的军队……正在集结。”
“很多……很多人。”
“还有很多奇怪的铁车,冒着黑烟……”
颉利可汗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梁。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大帐。
外面,寒风刺骨。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
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看向远处的草场。
那里,密密麻麻的羊群,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因为羊毛都被剪光了,这些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可怜。
它们咩咩地叫着,声音凄厉。
而更远处。
那些原本应该长满牧草的地方,现在却是一片荒芜。
因为羊太多了。
草根都被啃光了。
“粮仓……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颉利可汗的声音有些发颤。
旁边的千夫长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大汗……粮仓……早就空了。”
“都换成茶叶和丝绸了……”
“咱们原本想着,反正汉人的商队天天来,随时都能买到粮食……”
“蠢货!蠢货!”
颉利可汗一脚踹翻了千夫长。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疯狂地挥舞着。
“我们被骗了!”
“这是圈套!”
“这是汉人的毒计!”
“他们用羊毛,废了我们的战马!”
“用茶叶,换走了我们的粮食!”
“现在……冬天来了。”
“他们把门一关……”
颉利可汗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传令!”
“杀羊!”
“把所有的羊都杀了吃肉!”
“集结部队!”
“所有的男人,都给我上马!”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要去洛阳!”
“我要去杀了那个江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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