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安顿3
阿强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如果遇到不方便找我的事,就去油麻地的‘联丰押’找林爷,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地址和联系电话,递给李天佑,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告辞了:“我得回去跟金爷复命,他还在澳门等着消息呢。等他回来,会亲自来看你们的。”
房门 “咔哒” 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和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
李天佑看着眼前整洁的屋子,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他转头看向秦淮如和徐慧真,笑着说:“好了,咱们到家了。”
秦淮如走到床边,摸了摸崭新的被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小宝和承平、承安几个孩子,已经好奇地在屋里跑了起来,一会儿摸摸藤椅,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月份牌画,眼神里满是新奇。
小石头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景,若有所思。
徐慧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肥皂味和阳光的气息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波澜。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里就是新的家了,为了孩子们,为了身边的人,她要好好活下去,适应这里的生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这栋小小的唐楼,将承载起他们在香港的新生活,虽然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此刻,安稳与团聚,就是最大的幸福。
搬来根德道 22 号的第二天,小宝的病突然加重了。
孩子本就在偷渡的渔船上受了风寒,一路颠簸没养好,到了香港又水土不服,夜里发起了高烧,紧接着上吐下泻,吃进去的一点米汤全吐了出来,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小手紧紧抓着秦淮如的衣角不放。
秦淮如一夜没合眼,守在床边,从北京带来的银针被她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在小宝的合谷、曲池等穴位上扎下去。
她手法娴熟,银针轻轻捻动,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扎完针,她又用手掌在小宝的后背、腹部推拿穴位,力道轻柔却沉稳,希望能通过经络调理缓解孩子的不适。
可折腾了大半夜,小宝的热度依旧没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呼吸都有些急促。
“得吃药,” 秦淮如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单靠针灸推拿太慢了,得用西药,退烧快。”
徐慧真闻言,立刻转身翻出行李箱。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穿着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布包层层叠叠,缠得很紧。她解开绳结,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美金现钞,一张张叠得整齐。
她抽出一张十元面额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质,犹豫了一下 ,这是他们在香港立足的本钱,每一分都得省着花。
可看着床上烧得迷糊的小宝,她咬了咬牙,又抽出一张,将两张美金递到李天佑手里。
“天佑,你去换点港币,先买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身上厚重的棉袄,补充道,“再给孩子们买几件单薄的衣服。香港这天气,穿这些太厚了,捂得慌,再这样下去要生痱子的。”
李天佑点点头,接过美金揣进怀里。他其实在空间里藏着不少黄金,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眼下这点开销,用美金周转就够了。
下楼转过街角,就看到一家小小的 “两替店”(兑换店)。店面不足五平米,玻璃柜台擦得发亮,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马经报纸,嘴里还念念有词。听见推门的 “叮铃” 声,老头头也不抬,用粤语问道:“换咩啊?(换什么?)”
李天佑走到柜台前,把两张美金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头这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美金,对着头顶的灯泡仔细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捻了捻纸质,感受着钞票的质感。
“真的。” 他嘟囔了一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日牌价,一美金兑八蚊(元)港币。两张二十美金,一共一百六十蚊。要唔要散纸?(要不要零钱?)”
“要。” 李天佑用普通话回答。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十元面额的港币,一张张数出十六张,递到柜台上。
钞票是鲜艳的绿色,上面印着汇丰银行的狮子图案,还有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纸张比人民币厚实些,摸起来挺括有质感。
李天佑接过钱,一张张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揣进上衣口袋。
药房就在隔壁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 “惠民药房” 四个红色大字。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坐堂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整理药柜。
他听李天佑用普通话描述了小宝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的症状,没有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阿士匹灵,退烧的,效果好。三蚊(元)一瓶,里面有十二片。” 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包黄色的药粉,包装上印着 “保济丸” 三个字:“这个是止泻的,调理肠胃,两蚊(元)一包。”
李天佑付了五块港币,接过药揣好,又问道:“请问附近哪里有卖孩子衣服的?要单薄点的。”
“街尾有‘大笪地’(露天市场),” 中年男人指了指街道尽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有卖,童衫童裤又便宜,你去看看,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按照指引找到大笪地时,李天佑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一片空旷的场地里,搭着密密麻麻的临时摊位,摊位用竹竿和帆布撑起,五颜六色的招牌随风晃动。
卖什么的都有:堆成山的旧衣服、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布满划痕的二手收音机、卷边的过期杂志、还有各种小零食和玩具。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摊主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粤语、普通话、潮汕话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李天佑在拥挤的人群中慢慢穿行,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扫视,最后停在一个卖童装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身材微胖的妇人,穿着花衬衫,正用流利的潮州话大声吆喝:“童衫童裤,全新靓料,抵过自己做!(比自己做还划算!)”
“老板,给孩子买衣服。” 李天佑用普通话说道,“要五岁男孩穿的,还有十一岁男孩女孩穿的,各两套。”
胖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他是从大陆来的,立刻换成生硬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大陆来的?要几件?我这里的衣服都便宜,质量也好,穿得住。”
她一边说,一边从摊位底下的箱子里翻出几件衣服,“你看,这件汗衫,纯棉的,还有短裤,透气得很,适合香港的天气。”
李天佑拿起一件蓝色的汗衫摸了摸,料子是普通的棉布,不算高档,但很干净,也足够单薄。
他又挑了给承平、承安和小宝穿的款式,最后选了六套夏装:三套蓝色的短裤汗衫给小宝和承安,三套淡粉色的衬衫短裤给承平,还顺便花十块钱买了几双塑料凉鞋 ,香港人叫 “人字拖”,颜色鲜艳,穿起来方便。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四十港币成交,胖妇人还额外送了他两双儿童袜子。
抱着沉甸甸的衣服回到根德道 22 号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暖洋洋的。
秦淮如正在床边守着小宝,看到李天佑回来,连忙迎上来:“药买回来了?”
“买了,阿士匹灵和保济丸。” 李天佑把药递过去,又把怀里的衣服放在沙发上,“还买了几件单薄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
秦淮如接过药,赶紧倒了温水,把阿士匹灵磨成粉末,一点点喂进小宝嘴里。孩子大概是实在难受,乖乖地咽了下去,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着了。
李天佑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出了一层细汗,热度退下去不少,心里松了口气。
徐慧真把新衣服分给孩子们,承平、承安看到颜色鲜亮的新衣服,眼睛都亮了,当即就想脱了身上的棉袄换上。
“等等,” 徐慧真连忙拦住他们,“新衣服要先洗洗才能穿。香港天气热,细菌多,不干净穿了要生皮肤病的。”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新买的铝锅,往里面加了水,然后拿起那个陌生的煤油炉(火水炉)。她以前从没用过这个,研究了半天,才找到点火的开关。
“咔嚓” 一声,蓝色的火苗 “腾” 地一下冒了出来,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 “呼呼” 声。她调整了一下火苗大小,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最后烧开,冒出白色的水汽。
没有大盆,她就用洗脸盆分批把新衣服放进去,倒入开水浸泡。她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揉搓着衣服,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泡了一会儿,她又用肥皂仔细清洗,然后用清水反复漂洗,直到水变得清澈。洗完衣服,她走到窗边,把晾衣竿从窗户里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一件件晾在上面。
湿衣服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水珠顺着布料滴落下来,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溅出小小的水花,很快就蒸发了。
徐慧真站在窗边,看着阳光下晾晒的衣服,看着屋里渐渐好转的小宝,看着孩子们围在新衣服旁兴奋的样子,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李天佑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轻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徐慧真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在香港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药可医,有衣可穿,有地方可住,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就像他们在香港的新生活,虽然充满未知,却也透着淡淡的暖意。
搬入根德道 22 号的第三天傍晚,徐慧真正在厨房和煤油炉、大米较劲。
香港的米和北方的粳米截然不同,颗粒细长,带着淡淡的香气,可煮起粥来却格外 “倔强”,水米始终泾渭分明,怎么熬都煮不出北方粥的黏稠绵密。
她守在炉边,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手忙脚乱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客气。
徐慧真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个子瘦小,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衫,搭配黑色的宽脚裤,裤脚用绳子轻轻束着,显得干净利落。
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桃木簪固定着,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深褐色的瓦罐,罐口用一块白布盖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开口时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却尽量放慢语速,让人勉强能懂:“你好啊,李太。我住楼下 A 座,姓陈,大家叫我陈婶。知道你们是新搬来的,煲了点凉茶,送你们一啖(点)尝尝。”
徐慧真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心里涌上一股暖意:“陈婶,太麻烦您了,快请进。”
陈婶走进屋,目光温和地扫了一眼客厅,看到藤椅上搭着孩子们的小衣服,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笑着说:“刚搬来,肯定好多事要忙。”
她把瓦罐轻轻放在木茶几上,揭开白布,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了出来。“香港天气湿热,你们初来乍到,容易水土不服,饮点凉茶能祛湿气,对身体好。”
徐慧真正想道谢,陈婶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边的针线筐上 ,她刚才趁着煮粥的间隙,在缝补一件小宝衣服的脱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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