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主子来了
查理公爵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场景。
法国佬突然自爆，把自己妈给炸飞了。
他想要笑出声，但是，他又不得不强忍住笑意。
好难受。
“回公爵，不像是他们自爆的。”斥候队长跪在地上，“炮弹是从东北方飞来的，那里是无人区。属下带人搜了那片丘陵，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车辙。很深的车辙，至少是载重四轮马车才能压出来的。辙痕是新的，不超过两天。”
“火炮。”
“是。从辙痕间距判断，至少四门。也许更多。”
查理公爵没有再问。
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向东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月亮还没升起，丘陵的轮廓隐没在墨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四门他不知道来源的火炮。
射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野战炮。
落点精准，威力骇人。
而这片战场上，除了他和法国人，还有谁有能力、有意愿部署这样的武器？
他想起那个被无数手下形容成——“他们见过最俊美的男人”。
那个东方商人，手里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货？
他放下帘子，转身。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明日斥候范围扩大一倍，重点搜索东北、东南两个方向。”
他顿了顿。
“另外，从现在起，凡遇见东方人面孔，无论僧俗商旅，一律扣押，解送第戎。”
帐中无人应声。
“公爵，我们勃艮第与大明王朝并无矛盾，若是直接贸然动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
查理公爵惊出一身冷汗，对哦，自己怎么就脑子进水了呢？
谁都知道，全世界唯一不能惹的，便是黄金人种。
奥斯曼帝国本来都混成了世界第二强国，就因为穆罕默德二世一次决策失误，葬送了全族生命，还让强大的帝国，被瓜分成几十个小国。
扪心自问，勃艮第虽然在欧陆中的军事实力数一数二，但放眼世界，综合实力能比得过奥斯曼帝国吗？
查理公爵不由得后怕不已，差点祸从口出。
........
巴黎，凡尔赛宫。
路易十一坐在他那张铺着天鹅绒的轮椅里，盯着面前那份军报，已经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军报是加急送来的，用三道火漆封缄，信使的马跑死了两匹。
内容很简单：【佛兰德斯前线，法兰西军队左翼第四哨站，于昨日黄昏时分遭到不明重炮袭击。
哨楼及周边工事全毁，阵亡官兵三十七人，伤四十二人。
炮弹落点位于阵地纵深，非任何已知勃艮第火炮所能及。
随军报附上的，是一小块焦黑的金属碎片。那是从那颗炮弹炸出的深坑边缘找到的。】
路易十一把碎片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碎片不大，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显然是爆炸后的残骸。
材质是铸铁，但质地异常紧密，比他见过的任何炮弹碎片都要沉手。
“热那亚人造不出这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朽木，“威尼斯人也造不出。奥斯曼人也许能，但他们不会卖给勃艮第人，更不会运到佛兰德斯来打我的哨楼。”
博热跪在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不敢抬头。
“那炮是从东北方打来的。射程至少六百步。落点误差不超过五步。”路易十一把碎片扔回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博热，你告诉我，这世上，有哪一国的火炮，能打到六百步外还这么准？”
博热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回国王，臣，臣不知。”
“你不知道，我——知道。”路易十一闭上眼睛，靠进轮椅里，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倦，“是大明。”
阶下无人敢应声。
消息是三天前从第戎传出来的，勃艮第那边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查理公爵在前线发现炮弹痕迹后，曾下令扣押所有东方商人，结果被幕僚劝住。
劝住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奥斯曼帝国。
路易十一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奥斯曼帝国，那个曾经让整个欧罗巴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那个攻陷君士坦丁堡、把东罗马帝国送进坟墓的征服者。
三十年前，穆罕默德二世还是整个欧陆国家共同的噩梦。
然后，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准确地说，惹了不该惹的大明王朝。
谁也不知道那场战争是怎么打的，只知道奥斯曼帝国的精锐军团一夜之间溃败，穆罕默德二世在王宫里自杀谢罪，他的首级被送到那个东方帝国的宫殿。
曾经横跨欧亚的奥斯曼帝国，最终被瓜分成几十个小国，从此在历史舞台上消失。
路易十一没见过那场战争，但他见过从那场战争里逃出来的难民，见过他们提起那个东方帝国时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黄金人种”，欧洲的君主们私下这么称呼那片遥远土地上的人们。
众所周知，黄金，是目前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
以此来称呼来自东方帝国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肤色，还有大明王朝令人望尘莫及的实力，以及欧陆人民隐藏在内心深深的恐惧。
“国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博热试探着开口。
路易十一睁开眼，那双被称为“蜘蛛王”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备船。”他说，“去君士坦丁堡。”
........
君士坦丁堡，玄玉坊总号顶层。
如今控制着君士坦丁堡的国家，名叫小羊国。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终极大舔狗苏莱曼·贝格建立的小羊国，原本那里叫做白羊王朝。
由于苏莱曼·贝格对大明王朝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态度，朱祁钰一高兴，便间接允许了对方想当自己儿子的想法。
小羊国成为了大明王朝在欧陆扶持的第二个代理人国家。
不对呀，小羊国不是在中东的吗？怎么会去了欧陆？
原因是，奥斯曼帝国解体之后，分裂成了几十个小国家。
如今得到大明王朝军事援助的小羊国，势如破竹的，一一吞并了那些小国。
应该不用半个月，奥斯曼帝国很快就会被完全打下来了。
君士坦丁堡，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明王朝在欧陆的办事处。
朱见澄正在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灌汤包。餐具是景德镇的青花瓷，筷子是湘妃竹的。窗外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风光正好，几艘挂着威尼斯十字旗的商船正缓缓驶过。
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面前那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有两份。一份来自巴黎，一份来自第戎。
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两国君主皆已启程，目的地君士坦丁堡，意图面见“吴先生”。
他把两份密报并排放在桌上，左边的压右边的，右边的压左边的，比了比厚度，然后笑了笑。
“殿下，”幕僚低声问，“如何应对？”
朱见澄端起乌香茗，浅浅抿了一口。
“请。”他说，“都请。既然来了，便是客。玄玉坊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他顿了顿。
“不过，要分开请。时间错开两个时辰。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幕僚会意，躬身退下。
朱见澄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叫声清脆而辽远。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这间屋子里，他分别接待了博热和拉马克，签下了那两份“独家协议”。
当时那两位特使，一个志在必得，一个急不可耐。
他们签完字离开时，看彼此的眼神就像看死人。
这一次，换作他们的主子亲自来了。
来买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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