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买炮吗？
查理·德·瓦卢瓦，勃艮第公爵，自称“铁腕腓力”。
欧陆国家就很神奇，这里的统治者总喜欢给自己起一个霸气外露的昵称。
他坐在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打量着这间屋子的陈设。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几，两椅，一炉，一窗。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意疏朗。
角落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若有若无。
窗台上摆着一盆建兰，叶子翠绿，正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和他想象中的“军火大亨老巢”完全不同。
没有刀枪剑戟，没有地图沙盘，甚至没有一个侍卫，只有那个坐在他对面、正从容沏茶的年轻人。
“公爵远道而来，辛苦了。”朱见澄把一盏刚沏好的龙井推到查理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远方来的亲戚，“尝尝。今春的明前茶，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外头喝不着。”
查理盯着那盏茶，没有动。
他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在宫廷里斗过无数政敌，自认为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紧张。
但此刻，面对这个笑容温和、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东方年轻人，他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感。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
是.......虚。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尽管他内心有千万种情绪，但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招惹对面这个东方人。
因为，后果他承受不起。
“吴先生，”他开口，决定单刀直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佛兰德斯前线那几发炮弹，是你打的吧？”
朱见澄端起自己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公爵觉得那炮打得怎么样？”
查理被这反问噎了一下。
“威力.......确实惊人。”
“准头呢？”
“……也很准。”
朱见澄点点头，放下茶盏。
“那炮叫‘惊雷’，是天兵阁新出的试制品。射程六百步，误差不超过五步。用的炮弹是特制的开花弹，装填的是颗粒化改良火药，爆炸威力是普通炮弹的十倍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查理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
“公爵想买吗？”
查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是来问罪的。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质问这个东方骗子为什么一货两卖、为什么偷偷往他的战场扔炮弹的。
可是这个骗子，这个罪魁祸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问他？
“老弟，想买吗？”
就像在问：“想再吃一碗饭吗”。
“你！！！”查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他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那炮弹落在谁的阵地上？”
“法国佬的。”
“炸的是谁的兵？”
“......法国佬的。”
“那你生什么气？”】
就这样，查理丰富的心理活动，好不容易劝服了自己。
朱见澄给自己续了杯茶，嘴角噙笑的望着查理公爵。
但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在查理公爵看来，却是在说。
【“我炸的是法国人，不是你的人。那一炮下去，报销了法国人四十多个精锐哨兵，摧毁了一个对你构成威胁的前沿哨站。从军事角度讲，这算不算帮你？”
“算.......”
“那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查理盯着朱见澄，胸膛剧烈起伏，他再次自我安慰。
是啊。
那一炮炸的是法国人。
帮的是勃艮第。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吴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个炮弹名叫惊雷？能仔细报一下数据吗？”
朱见澄淡淡说道：“惊雷，射程一千米，是普通火炮的百倍，单颗轰炸范围约贰佰方圆，爆炸威力是普通火炮的十倍以上。”
“嘶——”恐怖如斯的数据，让查理公爵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一系列的心理活动，都化作了徒劳。
你早说啊，早说的话，我就不用给自己加那么多戏了。
实话实说，他心动了。
心里已经在幻想，如果自己有了这个神器的加成，那战争胜利不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什么法兰西？路边一条罢了！
朱见澄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渴望。
他只是轻笑一声，并没有报出价格。
因为，下午他还要跟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十一好好地聊一聊。
.......
两个时辰后，同一间屋子，同一壶茶。
路易十一坐在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面对着同一个年轻人。
茶已经换过一泡。窗外的天色从晴转阴，海峡对岸的加拉塔区亮起点点灯火。
“吴先生，”路易十一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我不打哑谜了。你卖给勃艮第人‘大师铳’，卖给他们同样的‘迅雷优化部件’，我们认了。战场上各凭本事，输了不冤。”
他顿了顿，盯着朱见澄的眼睛。
“但你往我的阵地上打炮，这件事，需要给个交代。”
朱见澄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茶壶，给路易十一续了半盏茶，又给自己续了半盏。
“国王。”他放下茶壶，语气诚恳，“如果我说，那是个误会，你信吗？”
路易十一冷笑一声。
“那炮原本是打算打勃艮第人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路易十一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么？”
“那炮原本是打算打勃艮第人的。”朱见澄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我的人在射击前把火炮的方向角度数据调错了。本该往西北方向偏三度，结果偏到了东北。炮弹落点差了两百步，从勃艮第阵地变成了你的阵地。”
朱见澄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炮手已经被我撤了。新调来的，对了，他不是大明人，是参加过对奥斯曼战役的老兵。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路易十一盯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解释……听起来像是假的。
但又好像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这个姓吴的骗子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打错了？承认打错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有炮、有炮手、在战场上活动。等于坐实了他介入战争的证据？
但如果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东方皇子的炮，本来打算送给勃艮第人一发。
结果送错了，送给了自己。
路易十一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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