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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挖矿。(超长章)


在拆迁之前,她们家那片地儿,打车——人家师傅根本不稀罕去。不,应该说是不愿意去。

上辈子有一次她换工作搬家,嫌麻烦,叫了辆出租车。从城里一路开回去,到了村口,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开了。

“这满地黄泥的,开进去我这车还能看吗?”司机指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这点车费,还不够我洗车钱。”

她加二十块钱,人家都不干。

要知道那时候起步价才八块钱,她给20块钱,还是除了车费之外多给的,那真是不少了。

最后她拖着行李袋子,踩着满脚的泥,努力地把袋子往上提,生怕沾到泥土,一步一步走回家。

那条路本来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快半小时,塞满了行李的袋子还是被弄脏了。

回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

后来,路修了,她也搬出去了。

再后来,拆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把行李归置好,拿那个水盆接水,蹲在院子里洗袋子和满是黄泥巴的鞋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现在已经忘了。

但是绝对不是难过,不是嫌穷什么的。

她好像从来都不觉得那叫苦。

可能是大家都一样吧,都一样,也就不苦了。

桌上的人还在笑着感慨,说时代好。

说现在的科技改变生活,衣食住行都比以前方便。

林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然后才夹起来放进嘴里。

是啊,现在的生活,真好。

一顿饭,宾主尽欢。

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一行人走出包厢,沿着长廊往外走。

汪文则和卢艳霞还在聊着什么,鲍奕和谭卿鸿等人在旁边偶尔插两句,气氛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到了门口,泊车小弟已经把车开在一边等着了。

汪文则和卢艳霞握手道别,客气话说了一箩筐,什么“下次我做东”“一定一定”之类的。

谭卿鸿和汪文则的司机先上了驾驶室。

林深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深。”

她回头,看见汪明童站在几步开外。

明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有空的话,”她说,“能不能出来聚聚?就我们,和唐佳。”

林深看着她。

汪明童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有点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林深笑了。

“当然可以。”她说,语气轻松自然,“顺便带你走走,让你个假老外看看京城这十年来的变化。”

汪明童愣了一下,然后急了:“哎,谁假老外,我可不是什么老外哈!咱纯正的华夏儿女!”

林深笑呵呵,“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我赔礼道歉,行了吧?”

汪明童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嘴上道歉可没诚意啊。”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林深,”她说,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清晰了,“我已经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你不知道洋人菜有多难吃,”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我是做梦都在想——想你家那个厨房,想你做的红烧排骨,想你熬的四物老鸭……”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的眼睛已经说了很多。

林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良久,林深开口。

“行啊,”她说,语气平静,带着她特有的温和,“随时欢迎。”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到时候咱们烫火锅吃。”

汪明童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火锅。

她第一次去林深家,吃的就是烫火锅。

酸菜大骨头锅底的,菜还是她们一起买的。

那一口,她记了这么多年。

汪明童看着林深,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那边,汪文则已经在喊她了。

汪明童应了一声,又看了林深一眼,才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冲林深挥了挥手。

“那就说好了,不准耍赖哦!”

林深也抬起手,挥了挥。

“德行!姐什么时候缺过你一顿饭!”

夜色里,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尾灯消失在街角。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轻轻笑了笑。

谭卿鸿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上车吧,风大。”

林深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另一边的车上。

汪文则和汪明童父女俩坐在后座,司机在前面稳稳地开着车,隔板升着,后座自成一方私密的小天地。

汪文则侧头看着女儿。汪明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脸上的表情被光影切割得明明灭灭。

但那股子藏不住的复杂情绪,还是被他这个当爹的一眼看了出来。

“你和那位老同学,”汪文则开口,像聊家常似的,“有过不愉快?”

汪明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可父亲只凭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出来了。

不止看出来两人有过矛盾,汪明童甚至觉得,父亲连问题大概出在谁身上都猜到了几分。

她脸上腾地浮起一层红,有点尴尬,又有点恼羞。

“爸,”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你别管了,我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反正和工作上的事没关系。”

汪文则看着女儿这副样子,被噎了一下,只好叹口气。

“行,我不管。”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也看向窗外,语气变得慢悠悠的,像在说给自己听,“不过童童啊,你要知道——”

汪文则斟酌着词句。

“这人活一世,长长短短的,谁还没个磕磕绊绊的时候。”“年轻那会儿,我也觉得什么事都得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明白——”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他侧过头,看着女儿,目光温和。

“人和人之间的事,有时候不是非要分出个对错。该放下的时候,能放下,也是一种本事。”

汪明童听着,没说话。

汪文则又笑了笑,语气更缓了:“你们年轻人想的多,有自己的原则,遇到事情,喜欢坚持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适当的低个头,不是认输,是给自己和别人都留个台阶。关系这东西,处好了是情分,处不好也别成疙瘩。毕竟往后日子还长,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一块儿了呢?”

又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爸不是让你委屈自己。只是想跟你说,有些事,别想得太复杂,也别拧着。该往前看的时候,就往前看。”

汪明童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相信人家林董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你们这都十几年没见了,该过去的就当过去吧。”

汪明童小声嘀咕,“她本来就不小气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和唐佳每个月都有两三次,蹭住,蹭浴缸,寝室太小,东西放不下,都放林深那儿,林深都不介意的。

汪文则道,“人家不小气,那你也别扭扭捏捏的,你也长大了,以后人与人的交际,除了人情之外,还有利益,一个饭桌上吃饭的,懂吗?”

汪明童无语,“爸,什么时候扭扭捏捏的了。”

“这不十几年没见了吗,我也没好意思跟昨天刚一块吃饭一样热络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干嘛呢!”

“行行行,你这孩子,不说了不说了……”

明童懂汪文则话里的意思。

她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白。

无非就是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非黑即白。

有时候黑白根本不重要,对错也不重要。

她和林深之间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回头看,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个小小的插曲。解不解开,其实都不影响什么。

汪明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轻轻叹了口气。

——

到了酒店,汪明童放了一缸热水,把自己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她闭着眼睛,放空思绪,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热气一起飘散。

泡了多久不知道,等水有点凉了,她才起身,裹上浴袍,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色。

哪怕已经深夜了,依旧是霓虹一片,车流如织。远处的CBD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更远的地方,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汪明童走到窗前,把毛巾搭在肩上,望着这片璀璨的夜色。

她想起林深说的那句话:带你走走,让你个假老外看看京城这十年来的变化。

十年。

十年。

改变的不只是景,还有人。

那个和她一起在学校寝室里面吐槽水课无用,吐槽公共澡堂的人,10年前还是梦想做个包租婆的小姑娘。

现在已经是这座城市的顶层玩家之一。

汪明童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雾。

而另一边,被人在心里Q了一晚上的某个人,此刻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陆明川又打了个喷嚏。

这是今晚的第几个了?

他已经懒得数了。

他把身上那床航空毛毯又往上拽了拽,裹紧了些。

头等舱的座椅虽然宽敞舒服,但空调开得有点低,他已经找空姐多要了一床毛毯。

半梦半醒间,他的意识迷迷糊糊的,但心里的怨念却无比清醒。

陆明川一晚上那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问候了李俊航全家——一遍一遍,又一遍。

没见过这么王八蛋的王八蛋!

那金矿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啊!?

不是林深送给李俊航,李俊航又交给华国的吗?

从头到尾,他陆明川就和这个项目没有半毛钱关系!

结果那个蜂窝煤一句话,他要忙着结婚,没空盯着。

“那边现在不太老实  ,你过去处理一下,该揍就揍,该掀桌就掀桌,没事,哥给你顶着。”

然后陆明川就华丽丽的被打包送上了飞机。

还是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陆明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继续骂。

他现在深刻地怀疑,自己当初决定跟姓李的那个王八蛋混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还是不对……

还是不对!!!

不行,还是好气,他决定到时候偷两块金砖,打两根大金链子。

骂着骂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沉睡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哪怕是头等舱,陆明川下飞机的时候还是感觉累得够呛。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非洲大陆特有的干燥和陌生。

从头到脚都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飞机上闷的还是心理作用,反正就是不舒服。

眼睛涩得厉害,脑袋也昏沉沉的,整个人疲倦得很。

在机场里囫囵吃了点东西——一份不知道什么的当地食物,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吃,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然后找到出口,上了一辆当地派过来的接待车。

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座椅的皮革有些开裂,空调开到了最大,轰隆隆地响,但吹出来的风也就那样。

司机是个黑人小伙子,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他打招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陆明川勉强扯了个笑容回应,跟人凑合寒暄了几句,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又是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

路况时好时坏,有时候是平整的柏油路,有时候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窗外是不断重复的景色——稀树草原,偶尔闪过几棵金合欢树,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在远处晃悠。

一开始他还睁眼看了几眼,后来就彻底放弃了,一路昏昏沉沉,睡睡醒醒。

等他终于被司机叫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

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矿区附近接待外宾的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像样点的招待所。

三层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门口挂着几盏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能看见院子里停着几辆越野车,车身都蒙着土。

没办法,矿区就这条件,这都算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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