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大结局3 欠我一个承诺

成楹没想到一个病中人能有这么大力气，抽了几次手，没抽动，道：“陛下，您弄疼我了。”

然而萧瞻只是松了下力气，并未放手：“好端端的，为何要提让武邑守益州？”

“就是随口一说。”

“你连将来，哪个将军镇守何处，都安排好了吗？你要和萧子瑜一起走吗？亦或是，你想牺牲你自己，为我换益州？”

萧瞻知道，成楹根本不喜欢萧子瑜。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千里迢迢从徐州奔赴兖州，孤身寻他。

成楹深吸一口气：“陛下，您心里明白就好，何苦要说出来。”

“为什么？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陛下，我喜欢您，我觉得您值得就够了。萧子瑜抛出的两难问题，不必您来做选择，我替您选了。”成楹总算抽回手腕，揉了揉，移到案几前坐下，萧瞻昏睡的时候，她已经看过萧子瑜送来的信。

萧瞻苦笑：“你怎就知道，我一定会牺牲你，换益州呢？”

成楹亦笑了，笑容勉强：“还需要选吗？您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才收拢残破的江山，耗费无数心血，万千将士丧命，求的就是九州归一，天下太平，如今距离这一目标只剩一步之遥，怎能因为我而将大好局面拱手相送？况且，我早就是个该死之人，多出来的两年性命，就跟捡来的一样。”

“干戈再起，指不定又有多少士卒丧命，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她的眼中泛起一层浅淡的泪：“陛下，您不要再问了。是我，是我主动选择了这一条路，跟您没关系。”

萧瞻痛苦地住额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我需要你，主动站出来担当吗？”

“陛下，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根本无需做抉择，我也不敢奢求陛下您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是，我对陛下您的情意太深了，深到从您口中听到一点不利的声音都会如噬心啮骨般难受。我只求陛下，您不要亲口对我说，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才拿我换益州，亦不要对我深情款款说宁要美人，不要江山。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陛下，太美好的东西，我都不敢去碰，害怕被打碎。你我之间的爱情，正是如此。只求陛下，留给我一个美好的幻想。”

萧瞻：“你，你……你这样说，让我如何自处？”

成楹：“世上难得两全法，天子不与白衣同。”

萧瞻拉起她的手，单膝跪下，目光悲痛：“你就是我的全天下，我还需要什么天下？我们一起经历的还不够多吗？是什么，让你如此地坚信，我一定会拿你换益州啊？”

成楹眨了眨眼，泪水滑落下来：“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萧瞻：“萧子瑜的文韬武略比我不知强多少倍，大楚由他来治理，定然比由我来治理要好。”

成楹强颜欢笑着，轻轻摇头。

萧瞻遂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理会成楹，自顾自走出营帐，他知道，任谁处在成楹的位置，都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承诺。

况且，他也没想好，该如何摆平益州之事。症结不在于益州归谁，而在于，成楹的命在萧子瑜的手里。

外面，夜如泼墨，繁星满天。

他仰头看了会儿星星，叹了句：“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心里有了打算，转身去了日常理政的营帐，回信一封，让高唐带给萧子瑜。

.

接下来几日，无论是北楚军这边，还是益州军那里，都没什么动静。明明是两军对阵的前沿，八月凉风拂过，从白水关穿到阳平关，树林飒飒，却感觉不到兵刃的肃杀之气。

营中士卒不免放松警惕，懒散起来，小虎来到北楚营中之后，如从前那样跟在成楹身边，有时候看到有士卒站岗时打瞌睡，便要上去将人叫醒，再狠狠训斥一番对方玩忽职守。

成楹却不甚在意，那晚上之后，萧瞻就没怎么理她，成楹于是默认为萧瞻真打算拿她换益州了。既然战事就快休止，站不站岗什么的，也就没那么重要。

江山和美人难以两全，她帮他全了江山，这大概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近日来，成楹把营中诸事一件件罗列好，吩咐诸位将校知道。夜幕时分，侍卫来到大帐中，低声说萧瞻请她去御帐中一趟。

成楹到时，只见萧瞻坐在案几前，面前摆了一副棋盘，笑看着她：“还生气呢？”

“谁生谁的气？”成楹一愣，明明是你不理人的好吗？

萧瞻一如既往笑着哄她：“我错了，我不该生你的气，原谅我可好？快过来，陪我下棋。”

成楹这才拂了衣摆，到棋盘前坐下：“今日是什么日子？陛下兴致这样好？”

“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就是想下棋了而已。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欠着我一个条件呢。”

成楹捻子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记得了？北地军营中，你我三局两胜，输了的人，要无偿答应赢的人一个不违背仁义道德的条件。”

成楹更迷糊了，想了半天，似乎真有这么回事儿，好像是下雪天？这，这得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吧？萧瞻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成楹看萧瞻的眼神逐渐变味，仿佛在打量什么鬼魅。

“我知道我长得帅，美人你这样目不转睛盯着我，我也会害羞的，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莫非你想赖账？”

成楹把棋子丢回棋罐，萧瞻根本不是找她来下棋的：“谁要赖账呀，陛下有什么条件，快说吧。”

萧瞻把棋子扔到一旁，执起她的手，深情道：“我想要你，嫁于我为妻。”

成楹陡然伤心起来，蹙起眉。

她早就把自己视为他的妻子，亦不曾在意什么礼节，若萧子瑜没有点名要拿她来交换益州，听到这样的话，她定会开心不已。

萧瞻不知从何处端出两盏酒水，递了一盏到手中：“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成楹忍下泪水，盈盈一笑，答了声好。明知要分离，更应该珍惜眼前。

她接过酒水，两人交杯同饮，成楹掩袖擦了擦唇角，却不露痕迹地将口中酒水吐了出去。

几息过后，萧瞻眼看着成楹昏倒在案几旁，抱起她放到榻上，盖好被子，提起角落里一只黄皮包袱，吹熄蜡烛，出了营门。

黑暗中，成楹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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