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3章 林菲三人前来拜见

几日光阴，弹指而过。

苍玄已先行返回荒古学院处理积压事务，而苍离，却真如他所言那般，留在了这方清幽小院，以老仆般的姿态，默默侍奉在青徽道长身侧。

清晨，他会早早起身，以与那佝偻身躯不符的灵巧，无声地扫净院中落叶，为那几盆青徽道长钟爱的花草松土、修剪。

烹茶煮水，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实则火候水温拿捏得恰到好处，沏出的茶汤清香沁人，连天霄尝过后都暗自点头。

青徽道长起初极为不适，数次温言劝阻：

“苍离老友，你年岁长我，更曾是一院之尊，不必如此，快请安坐。”

然而苍离总是恭敬而固执地摇头，眼神中那份发自肺腑的虔诚与满足，让青徽道长劝阻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劝说几次未果后，见苍离乐在其中，神情安然，青徽道长便也由着他去了，只是心中那份异样与暖意，愈发复杂。

午后，两人常对坐于老树下，石桌上清茶一盏，并无珍珑棋局，只是随意闲谈。

说的多是些山间草木、四季更迭、烹茶心得，或是青徽道长记忆里一些零碎的，关于早年游历的模糊片段。

苍离总是听得极为认真，浑浊的眼中偶尔会闪过追忆的光芒，却从不插话追问，只是适时为恩师续上茶水。

唯有当话题无意间，或是有意被青徽道长引向魂宇时，小院的气氛才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提及魂宇，青徽道长那总是温和淡泊的眼眸中，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混合了无比骄傲、深深欣慰，却又潜藏着难以抹去的忧虑的神色。

他会说起魂宇幼时的聪慧倔强，少年时的坎坷坚韧，建立葬天宫时的魄力担当，言语间虽平淡，但那份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舐犊之情与自豪感，却溢于言表。

苍离静静地听着，看着恩师脸上那罕见的光彩，心中既是羡慕，又充满了好奇与期盼。

他无比渴望能早日见到这位让历经万劫，心湖已如古井的恩师都能如此牵挂，如此骄傲的“唯一弟子”。

究竟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承得起恩师这般深沉的情感与期许？

这日，小院那扇虚掩的柴扉被轻轻推开，带进了几缕略显肃杀的风尘气息。

三道身影联袂而入，打破了院中持续数日的宁静。

为首是一名身着暗青劲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坚毅与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高挑女子——正是林菲。

她身侧，跟着两道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隐约有暗金纹路流转，气息凶戾却又带着人性化恭敬的身影，正是两头天魔蟒。

他们刚从前线轮换下来，身上犹带着未曾散尽的血腥气与硝烟味，铠甲上还留有新的划痕与焦黑。

所幸，都还活着。

这两头天魔蟒自幼追随魂宇，从微末之时便生死与共，对青徽道长这位魂宇最敬重的师父，自然无比尊崇，视若祖父。

林菲亦是在魂宇等人初入荒古界域，青徽道长他们对付敌仇救下她后，对他们感激涕零。

又知魂宇是妹妹林溪自幼长大的师兄，理所当然就把青徽道长当成他们的师父，所以一直尊崇有加。

今日难得有片刻闲暇，便一同前来拜会，说说近况，也让老人安心。

毕竟，前线战事吃紧，谁也不知道，明日是否又会有紧急军令，将他们再度召回那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只是，院中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葬天宫面对须弥山佛界的压力，越来越大。前线传来的战报，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比一次令人窒息。

比起传承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底蕴深不可测的须弥山佛界，崛起不过数载的葬天宫，终究是差了太多。

尽管有天霄坐镇，有煤球等强者四处救火，有无数弟子门人前仆后继，但颓势，已然逐渐显露。

战线在对方的持续猛攻与层出不穷的强者增援下，不得不缓慢而艰难地后撤。每日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资源的消耗，更是如同无底洞。

坐镇中枢的天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她早已在尽力收缩防线，放弃一些次要地域，集中力量固守关键节点，以空间换取时间，或者说，换取一丝渺茫的转机。

然而，佛界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步步紧逼，那些新出现的佛门强者，仿佛无穷无尽。

“须弥山……毕竟是矗立了十数个纪元，能与天渊中那等神秘古老族群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

天霄曾在无人时，对着魂宇闭关的方向低语，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真要将其逼到发狠，不惜代价唤醒那些沉睡万古的祖佛级存在……我葬天宫上下，纵然死战，覆灭之期，恐怕也只在旦夕之间。”

这份沉重的认知，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知晓内情的高层心头。眼前的宁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脆弱的喘息。

“呀！道长爷爷！这盆奇兰菊你怎么又浇多了水啊！它的根会烂掉的！”

林菲清脆中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响起，瞬间驱散了小院因来客身上硝烟味而带来的沉重感。

她一眼就看到廊檐下那盆叶片有些发蔫的奇兰菊，盆土还湿漉漉的，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自天毒涯归来，经历生死蜕变，成就天毒神体，林菲的修为与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性格也比从前更加内敛沉静，但那份对在意之人的细心关切与活泼心性，却未曾改变。

或许，只有在青徽道长这样让她感到全然安心与亲切的长辈面前，她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昔日的影子。

她一边小心地处理着那盆菊花，一边又指着旁边另一盆道：

“还有这盆紫云竹，它最是耐旱，根本不用经常浇水的，您看它的叶子都开始泛黄了！

哦，对了对了，道长爷爷，院子角落那口清泉，我上次就跟您说过，不能直接喝的，里面矿物质太多了，喝了舌头会发苦的！”

她絮絮叨叨，如同归家的孙女发现爷爷又不听话了一般，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小小的埋怨。

青徽道长被她说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眼中满是慈爱与欢欣：

“哈哈哈，你这丫头，眼睛还是这么尖！老头子我哪有那么多讲究？活了这么久，什么苦没尝过？区区泉水发苦，算什么？倒是你们这三个小家伙，”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林菲和安静侍立的两头天魔蟒，

“今日怎么得闲，跑到老头子这冷清院子来了？前线不忙了？”

他招招手，示意他们近前，然后指着身旁一直默默站着、脸上带着和蔼微笑的苍离介绍道：

“来，快来拜见苍离爷爷。他可是比我这老头子……年岁还要长上许多的老前辈，不可失了礼数。”

林菲这才注意到青徽道长身边这位穿着朴素、佝偻着背、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的老人。

她之前心神都在青徽道长和花草上，加之苍离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宛如枯木，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闻言，她俏脸一红，连忙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地对着苍离躬身行礼：

“晚辈林菲，拜见苍离爷爷。方才失礼，还请前辈勿怪。”

玄霖与玄叶也连忙抱拳行礼，瓮声瓮气地道：

“拜见苍离前辈。”

苍离在青徽道长面前，是恭顺的“老仆”，是寻求心灵归宿的“弟子”，但在其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位活了万载、见识过诸天风云，修为深不可测的荒古学院创始者，是妥妥的需要仰望的长辈。

他受了林菲与天魔蟒的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目光落在玄霖与玄叶身上时，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时空倒影一闪而逝。

“唔……”

苍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力量，

“两条小蛇……身具幽冥死气，却又与轮回之力有染，本源中掺杂着一丝地府特有的阴司法则印记……应是从那九幽地府之中，得了机缘，或是经历蜕变而归。”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淡然与一丝几不可查的惋惜：

“可惜，本源虽得强化，却未曾发生根本性的蜕变，血脉枷锁仍在。想要化龙，乃至更进一步……难。”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道：

“倒是天渊那边……我记得，似乎留存有一份远古龙族遗落的逆鳞真血与化龙池的残存道则……与尔等属性，或有几分契合。

若有机缘寻得，或可引动你们体内潜藏的幽冥龙性，完成一次真正的升华，前途……未可限量。”

玄霖与玄叶闻言，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竖瞳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

他们困于血脉瓶颈已久，魂宇也曾多方寻觅无果，没想到今日这位神秘老者，竟一语道破关键，还指出了可能存在机缘的方向！

两蟒对视一眼，再次对着苍离深深一拜，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苍离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菲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明显凝重了许多，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起。

“至于你这小丫头……”

苍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危险的锐利，

“天毒之体……而且，是如此精纯、如此霸道、吞噬了万毒本源而成就的天毒神体。”

他上下打量着林菲。

“这等纯度……怕不是将当年那个以毒证道，最终却也因毒反噬，疯疯癫癫的毒婆子留下的全部毒源，都给吸收炼化了吧？”

林菲娇躯一颤，眼中掠过震惊之色。

她得遇天毒圣者传承之事，乃绝密，连天霄都未必完全清楚，竟被这老人一眼看破根脚！

苍离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与惋惜：

“天毒之力，固然强悍绝伦，同阶近乎无解，越阶亦可造成威胁。但……  它注定不会有太好的结局。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菲的身体，看到她经脉深处那奔腾咆哮，充满毁灭与腐蚀意境的灰色毒力：

“一旦这力量完全失控，彻底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说方圆万里，便是一界生灵，都可能因此涂炭，化为死地。

届时，产生的怨念、死气、毒瘴交织，即便是帝境强者，处理起来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林菲的脸色微微发白，用力咬住了下唇。她何尝不知？每日与这天毒之力相伴，如同怀抱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既要驾驭它的力量杀敌，又要时刻警惕不被其反噬。

那种如履薄冰、日夜煎熬的痛苦，唯有自知。

“今日，你既来到此院，也算与老朽有缘。”

苍离看着林菲，那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类似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老朽便出手，助你将体内那过于活跃、日渐侵蚀你心神与本源的天毒核心之力，暂时封困镇锁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一点灰蒙蒙，蕴含了万古沉寂之意的光芒悄然浮现：

“此封印，可保你日常不受天毒侵蚀之苦，心神清明，修行无碍。  对敌之时，你亦可自行解封部分，或全部释放。

但你要记住——”

苍离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

“此力，是护身之刃，亦是焚身之火！你要好自为之，切莫被力量吞噬了心智，更莫要……因仇恨或执念，行那有伤天和、涂炭生灵之举。

否则，他日反噬，必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之局！  你，可明白？”

林菲迎着苍离那洞彻人心的目光，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郑重与那隐含的庇护之意，心中百感交集。

她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坚定：

“晚辈明白！多谢苍离爷爷出手相助，点拨之恩！  林菲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或忘！”

小院内，茶香依旧，余晖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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