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青崖!


她一咬牙,额间月纹再度强行亮起。

虽然透支,虽然刺痛,可她还是抬起手,朝那孩子虚虚一按。

“停!”

月纹白光一闪。

那孩子的动作真的顿了一下。

不是被定住。

更像是体内那盏灯火被月纹压了一线,于是操控它的那股力量出现了刹那迟滞。

纪逍遥抓住机会,一刀柄砸在女人额头,把她砸昏过去,同时一脚把孩子踢开。孩子撞进旁边布庄的门板,胸口塌了一块,却依旧没死,挣扎着还要爬起来。

“别打他们的命门。”小七急道,“他们还没死透彻,打碎灯火会连魂一起震散!”

纪逍遥眼神一沉。

这就麻烦了。

,只能控制。

而满街都是这样的人。

面偶拖路,活人拦截,灯火操魂。

一环套一环。

这青崖镇的灯阵,比黑雨镇和白石镇加起来都更完整,也更狠。

纪逍遥不再留手,左手刀改为反持,刀背扫、刀柄砸、掌刀点穴,手法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不伤要害,却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这些镇民的经脉交汇处或后颈命穴上,让他们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一路过去,倒了一地。

可街尽头,也终于出现了真正的东西。

是一座戏台。

青崖镇正中央,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座黑木戏台。

白日里这里本该是镇上晒谷场。

可此刻晒谷场没了,连周围的房舍布局都变了,像整片区域被人硬生生挪开,换上了另一套布景。

戏台高三丈。

台檐下挂满白灯。

台柱上缠着白绸。

台前摆着整整齐齐的木椅,一排一排,全坐着镇上的人。他们坐姿端正,眼睛齐齐望向戏台,一动不动,像活人,又像坟前纸扎。

而戏台上,站着一个人。

红衣。

长袖。

脸上画着半张戏妆。

不是黑雨镇柳娘那种死透了的梦伶。

这个人是活的。

而且极年轻。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段纤长,眉眼本该生得极好,却被那半张戏妆生生压出几分妖异来。他左边脸是正常人,右边脸则画着大红大白的花脸,嘴角勾起一个夸张弧度。

他一手提灯,一手拈袖,正静静看着纪逍遥。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白绸,猎猎作响。

纪逍遥停下脚步。

三根主白线,全部汇入戏台之下。

阵心找到了。

小七也停在他身侧,额间月纹烫得几乎灼痛。她盯着那半张戏脸的青年,声音都发紧了。

“他不是被操控的。”

“他就是在唱戏的人。”

台上的青年忽然笑了笑。

半张人脸在笑,半张戏脸也在笑。

可两边笑意,完全不同。

“从黑雨到白石,再到青崖。”

“你走得很快。”

他开口,声音不尖不细,居然还算温雅,像个读过几年书的世家公子。

“自我介绍一下。”

“渡厄司,点灯人。”

“商无咎。”

纪逍遥看着他。

“人在哪?”

“什么人?”

“布阵的人。”

商无咎抬手晃了晃那盏白灯,灯火映着他的半张戏脸,越发诡谲。

“我不就是布阵的人?”

“你不是。”

纪逍遥语气平静,“你只是个点灯的。”

商无咎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随即又更浓了些。

“看来你在黑雨和白石,确实见着了点东西。”他叹了口气,“可惜,见得越多,死得越快。”

话音刚落。

整座戏台上的白灯同时亮了一层。

台下那些木然坐着的镇民,嘴巴也同时张开,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数百道白气冲天而起,在戏台上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

没五官。

只有一只眼。

和铜牌上的渡厄之眼,一模一样。

小七脸色大变:“不是他一个人在撑,是整个镇子的魂都在给他唱台!”

商无咎听见了,竟点了点头。

“聪明。”

“可惜,晚了。”

他提灯往戏台下一照。

灯光落处,地面裂开。

一只手从戏台边缘的黑缝里伸了出来。

白骨。

没有皮肉。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然后是一整排。

一具具穿着旧戏服的白骨傀儡,从戏台下方缓缓爬出。它们的骨节上缠满白绸,眼窝里燃着白火,手中拿着锣、鼓、笛、板、唢呐。

不是武器。

是乐器。

商无咎把灯提高了些,轻声道:“第二场,开锣。”

下一瞬。

锣响了。

锣声炸开的那一瞬,整片天都像被人用重锤锤了一下。

不是比喻。

而是真真正正的神魂震荡。

当——!!!

第一声锣响,纪逍遥只觉识海深处猛地一震,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片被硬生生钉进了脑海最深处。四周空气同时扭曲,地面的白线齐齐绷紧,整座戏台像活了过来,台檐下那一排排白灯瞬间暴亮,把半个青崖镇都照得惨白如昼。

小七脸色当场一白。

她额间月纹刚刚亮起,便被这一记锣声震得乱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耳中嗡嗡作响,险些什么都听不见。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

这是魂音。

借锣鼓、白灯、整镇之魂共同推动的魂音!

商无咎立于戏台中央,半张人脸温雅,半张戏脸森冷,整个人像被一层惨白光晕笼着。他手中那盏白灯微微倾斜,灯火摇曳间,照得台下数百镇民同时抬头,嘴唇翕动,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嗡鸣。

像是在合唱。

又像在念诵。

整座镇子,此刻都成了他的戏场。

“第二场,唱魂。”

商无咎轻声开口。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一具具从戏台下方爬出的白骨伶人同时动了。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得上端正。

可正因为太端正了,反而透着一股诡异。它们没有扑杀,没有嘶吼,只是各自抱着手中乐器,缓缓站定在戏台四角。

下一瞬,鼓响。

咚。

一声不重。

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再下一瞬,唢呐尖啸冲天而起,笛音贴着地面钻,木板在骨手中清脆一拍,细碎如雨。

锣鼓唢呐,同时开场。

台下那数百个镇民像被这乐声瞬间牵动,全都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

他们眼中无神,面无表情,可动作却统一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数百根被细线牵住的木偶,齐刷刷转向纪逍遥与小七所在的位置。

然后,迈步。

不快。

却极齐。

一排,一排地往前压来。

小七呼吸骤紧,低声道:“他们的魂被戏声牵起来了!现在拦路的不是活人,是被借来的整镇命火!”

纪逍遥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一整片缓缓逼近的人海,眼中冷意一点点凝实。

这些人不是死敌。

却比死敌更棘手。

杀了他们,等于杀整座镇子里尚未断魂的无辜人。

不杀,他们便会一直向前,把你一点点挤死、困死,最后拖进戏台笼罩的白光之下,化作下一盏灯的灯芯。

这是最脏的一种局。

拿活人当盾。

拿整镇百姓的命,去逼一个想查真相的人束手束脚。

纪逍遥右手还废着,左手缓缓握住刀柄。

“别离我太远。”

“我知道。”

小七话音刚落,最前排那十几名镇民已经逼到近前。

他们动作僵,却不迟钝。

一名卖菜的老妇人忽然抬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白色灯芯,朝着纪逍遥面门便插了过来。与此同时,她身旁的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扑上,一人抱腰,一人锁腿,配合得竟像训练过多年。

纪逍遥身形不退,刀背一翻,先敲在老妇人手腕上。

咔。

手腕应声折断。

但灯芯未掉。

像黏在骨头里一般,被那只断腕硬生生带着继续刺来。

纪逍遥眼神一沉,刀势再变,由敲改削,刀锋贴着老妇人的手臂一路滑上去,硬生生把那截持灯芯的手掌从小臂上削了下来。

血喷了出来。

但不多。

像是这些人的血都已被什么东西提前抽薄了。

另外两个壮汉已经抱到近前。

纪逍遥侧身,肩膀一顶,直接撞在左边那人胸口。那壮汉闷哼一声,胸骨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砸翻后方三四个镇民。

与此同时,他左膝猛抬,顶在右边那人下腹,那人身子一弓,脸色瞬间青白,纪逍遥顺势反手一按,把他按进地里。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

可这只是开始。

因为后方更多镇民已经挤了上来。

有人手里抓着锅铲,有人提着柴刀,有人干脆就赤手空拳扑过来。动作全都僵硬,却偏偏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凶性,像是魂被牵走之后,肉身里只剩下了最粗暴的本能。

小七也动了。

她不能再躲。

躲了纪逍遥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短刀翻手,先划开一个中年男人的肩井穴,再反手一刺,钉进另一个妇人的手背,将那人整只手死死钉在地上。她不敢下重手,只能尽量废掉这些人的行动能力。

可问题在于,人太多了。

而且那些白骨伶人奏出的戏音,一刻未停。

锣鼓催魂,唢呐夺魄。

每一声都在把这些镇民往更疯、更狠的边缘推。

纪逍遥一边挡人,一边抬眼看向戏台。

商无咎仍站在那里,像个看戏的。

可纪逍遥看得很清楚——那家伙脚下,正有一根极粗的白线,自台心垂入地下,与整座青崖镇的灯阵核心连在一起。

白线每一次亮起,台下镇民的动作就更统一一分。

这说明,商无咎不是单纯操控。

他是阵眼。

至少,是眼下这一场“第二戏”的阵眼。

纪逍遥眼底寒光一闪。

得破他。

可要怎么过去?

面前是活人海。

四周是魂音罩。

强闯过去,等于一路碾着无辜人命踏上戏台。

就在这时,小七忽然低喝一声:“闭眼!”

纪逍遥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下一刻,小七额间月纹骤然大亮!

不是先前那种一闪而逝的微光,而是真正炸开了一轮极淡却完整的白色月华。那光一出现,整片街道都像静了一瞬。

尤其是那些围杀上来的镇民,动作齐齐一滞。

不是被定住。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神魂里最狂暴的那一部分。

“月照……回潮……”

小七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又像诵咒。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可说出来后,额间月纹竟真的顺着她的声音缓缓流出丝丝缕缕的白光,如水,如雾,朝前方漫开。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镇民眼中的死寂像被撕开了一丝缝。

卖菜老妇人愣了愣,眼中竟有一瞬迷茫。


  (https://www.lewenwx00.cc/3753/3753213/3734978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