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烛火在玱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小夭那张写满厌烦与决绝的脸。

她眼底的冰冷，比相柳的箭矢更锋利，轻易刺穿了他层层叠叠的帝王铠甲，直抵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小夭，你当真要为了他，与我同归于尽？”玱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藏着雷霆万钧的痛楚。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到一丝往昔的温情，哪怕只是一瞬，也好过此刻的视若仇雠。

小夭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节泛白，一如她贴身收藏那枚回音鱼卵时的模样。

她想起相柳清冷的声音，想起他毫不犹豫的舍身，再看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玱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与悲凉。

“玱玹，你不懂。”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永远不会懂。你拥有了一切，这大荒，这天下，都是你的。我只要他，只要相柳！若你再逼我，做出什么伤害相柳的事情，那时，我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玱玹的心狠狠一颤。

他拥有了一切？

是啊，他是这大荒的主宰，是轩辕黄帝的继承人，是万民敬仰的帝王。

可在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他感受到的不是拥有的满足，而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他拥有了天下，却唯独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幼时，在轩辕山，在轵邑城，在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他们相依为命。

那时的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彼此的归处。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他立志要夺回王位，从他学会权衡利弊，从他将“帝王”二字看得比“玱玹”更重的时候开始的吧。

他嫉妒相柳！

嫉妒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小夭身边，可以为了她付出生命，可以得到她全部真心的男人。

相柳拥有的，正是他亲手舍弃的。

当年在老太尊面前，他选择了权利，选择了成为帝王的道路，也就选择了放弃作为“玱玹哥哥”的资格。

他以为，只要他站得足够高，就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可他忘了，小夭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小夭，”玱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已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我答应你。轩辕的大军，永不进犯清水镇。我也……再不会对相柳不利。”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这不仅是一道对小夭的承诺，更是对他自己野心与执念的一次放逐。

他终于承认，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挽回。他可以号令天下，却无法命令小夭的心。

小夭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中的防备并未完全褪去，但那份决绝的杀意却消散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的玱玹，这个她曾经最亲近的人，如今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知道，他做出了让步，也做出了选择。就像当年他选择王位一样，这一次，他选择了成全。

“多谢陛下。”小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哥哥，你走吧，让我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想要的只有这些…”

玱玹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单薄而坚定。

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哀与惧怕。

他惧怕她真的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惧怕这大荒虽大，从此再无她的踪迹，也再无他的归处。

“小夭……”他想唤住她，想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夭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明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告别着什么。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那么不真实，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依旧在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是一场无言的告别。最终，玱玹颓然坐下。

他只能看着她，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作为他在这孤寂皇位上，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痛楚。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清水镇的安宁气息。

这里才是她的归处，只要小夭不逃离，不远走，让他知道她的行踪消息，就足够了…

而他，注定要在权力的巅峰，独自承受这份蚀骨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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