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却如断线的风筝，飘摇着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境。
防风意映感觉自己在火里，又似在冰里。
她看见自己一身红妆，嫁进涂山氏。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涂山篌，那个用甜言蜜语编织了她半生迷梦的男人。
她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将尊严踩在脚下，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梦里的她，为了涂山篌的所谓“霸业”，竟能卑劣到设计嫁给涂山璟！
那是一场何等荒唐的交易。
她明明知道，涂山璟的心里只有高辛的王姬小夭…
可她不在乎，那时的她，眼里只有涂山篌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涂山氏族长夫人”的位置。
她用尽心机，甚至不惜利用涂山璟对小夭求而不得的苦闷，用虚假的温柔和家族的压力，做局将他一步步逼入婚姻的殿堂。
梦里的涂山璟，也并非什么无辜的白莲花。
他一边在深夜里对着小夭的画像黯然神伤，一边又在人前对她这个未婚妻礼遇有加，殷勤备至。
正是这份若即若离的纠缠，给了她可乘之机！
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两兄弟权力斗争中的一枚棋子，一枚被涂山篌用来羞辱弟弟的棋子。
坐上族长夫人的宝座，并未给她带来想象中的荣耀，反而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她为了涂山篌，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坏事，甚至……甚至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涂山瑱。
那是她血脉的延续，也是她罪孽的烙印。
当她以为母凭子贵，终于能与涂山篌双宿双飞时，真相却如惊雷般炸响。
涂山璟知道，世人都知道了…
而她深爱的涂山篌呢？
那个曾与她山盟海誓、说要共掌涂山的男人，在面对弟弟的质问时，竟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那句足以诛心的话：“是她，是她蓄意勾引我。”
那一刻，世界崩塌了。
本以为是两情相悦，是鹣鲽情深，是乱世中的一抹温情。
到头来，却只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她为了他，背叛了家族，背负了骂名，甚至亲手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而他，连一丝一毫的担当都不愿有，只把她当作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脏东西。
“不守妇道的贱人！”
这顶帽子，就这样被涂山篌亲手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眼泪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
心死的那一刻，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看着涂山篌那张曾经让她痴迷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那个她曾爱入骨髓的男人。
他们像两只纠缠的野兽，一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不是涂山篌的悔恨，而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和算计。
“咳咳……”
防风意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救起。
冷汗浸透了她的里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血，没有泪，只有真实的触感。
她……回来了？
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木床，熟悉的熏香，这里是防风家，是她还未出嫁时的闺房。
窗外，晨曦微露，鸟鸣清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梦中那死寂般的绝望截然不同。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爱错了人，做错了事，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与人同归于尽的下场。
那个叫涂山篌的男人，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地狱。
而那个叫涂山璟的男人，也并非良配，他的优柔寡断和若即若离，同样是这场悲剧的催化剂。
防风意映缓缓坐起身，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寒潭。
梦里的经历，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在她的心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曾以为，女人的一生，终究是要依附于男人，要寻一个良人托付终身。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权力和金钱更可靠。
爱情？那不过是权势者手中的玩物，是弱者自我麻痹的毒药。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或许在未来会孕育出一个叫“瑱儿”的孩子。
不，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那个孩子出生在罪孽和阴谋之中。
她要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一个真正强大的母亲。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让她看清了这两兄弟的真面目，那她就没道理再重蹈覆辙。
什么涂山篌，什么涂山璟，不过都是些令人作呕的东西罢了。
涂山篌阴狠毒辣，视人命如草芥。
涂山璟看似温润如玉，实则优柔寡断，在感情上更是拖泥带水。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危险，一个比一个不值得。
她防风意映，是防风氏唯一的嫡女，自幼随父亲游历大荒，见多识广，箭术更是无人能及。
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去争去抢，甚至赔上性命？
她的骄傲，她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青丘那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里。
这一世，她的目标很明确——涂山氏族长夫人的位置，她要坐。
但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那个位置背后所代表的权势和财富。
只有掌握了涂山氏庞大的商业网络和政治资源，她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为她的孩子——如果她决定要这个孩子的话——铺就一条最平坦的道路。
至于涂山篌和涂山璟……
防风意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他们识相，安分守己，她不介意留他们一命，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兄弟阋墙。但若是他们还敢像梦里那样，一个想用她当棋子，一个想用她来平衡感情，那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谁若挡她的路，谁若伤她亲子，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们。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洒在防风意映的脸上，映照出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野心。
她掀开被子，赤足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凌厉之气。
“这一世，”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我只为我自己，为我的权利，为我的孩子而活。什么情啊爱啊，都见鬼去吧。”
她伸出手，整理好散乱的鬓发，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外，是崭新的一天，也是她重新书写命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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