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三次死亡和寿命极限
长生种理论的登堂入室，带来巨大影响。
在《邸报》上刊登这一场经筵的记录后，这个概念被更多的人得知。
留在京城替张溥主持科学院日常事务的陈子龙，就是其中之一。
他知道这个理论是翰林院近期力推的，引起了很大哄动。
就连他也受到影响，通过长生种和短生种的理论，越来越明白华夏和蛮夷的区别。
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军中宣传的永生种理论。
城隍司和宣教司把永生种作为比长生种更高级的种类，通过立德、立功、立言，建立永垂不朽的伟业。
甚至，他们还重新解释了死亡，什么是死而不朽：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是心跳停止、大脑不再思考，你的肉体被宣告死亡。”
“第二次，是被下葬，人们出席你的葬礼，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对你盖棺定论。”
“第三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你有关。”
陈子龙读着这番话，颇是受到触动。
他是一个才华横溢、情绪敏感的人，对这三次死亡的说法，感受自然极深：
“肉身死亡、社会死亡，都不是生命的终点。”
“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去。”
“周公、孔子为何不朽？”
“因为他们的德行、言论、功业，没有人会忘记。”
“只有达到三不朽，才永远不会死去！”
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渴望，想要立德、立言、立功。
尤其是他被皇帝授命修订《大明英烈传》，对大明开国英烈的功业感受最深。
现在他没有那样的功劳，但是却未尝不能通过立言，把自己的名字和英烈一起传扬下去：
“这也算是不朽了！”
“只要大明存在，就没有人忘记大明英烈。”
“我的名字，能和大明英烈一起永存！”
自嘲地说着这番话，陈子龙当然不愿完全是蹭着。
他修订《三国演义》，已经让自己的名字附在罗贯中后面。只要三国故事流传，他的名字就能流传下去。
再蹭一次没有多大必要，他更想要做的，是自己书写《英烈传》：
“武定侯郭勋找人编撰的《英烈传》，皇上看着不满。”
“认为不够吸引人，而且没有把大明英烈的事迹完全表现出来。”
“我这修订的稿件，虽然文采更好了，却同样没有多少引人乐道的场面。”
“还是要继续修，或者完全重写。”
“我要在这本书中立言，让自己的名字英烈一样不朽。”
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渴望，陈子龙思索皇帝提倡的华夷之辨，还有近来的长生种短生种理论，将蒙元种种行为与之对照，刹那间灵光顿开。
很快，他就运笔如飞，抛开修改的稿件不用，重新书写《英烈传》。
这一次，他没有从元顺帝写起，而是从崖山海战开始，讲述宋末三杰的悲壮、十万军民跳海殉国的惨烈。
着重刻画了华夏沦亡的凄惨，蒙元蛮夷的残暴，还有张弘范等胡化汉人的作为。
虽然没有明说，其中褒贬自见。
然后，他的笔锋一转，开始描写崖山海战中的一个小人物，随从大将张世杰驻军南海的陈公。
这位陈公，就是朱元璋的外祖父。他在战败之后，凭借术士身份哄骗元兵，成功脱得此难。
回乡之后，陈公生下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生下太祖朱元璋。
太祖自幼就受陈公影响，继承宋末三杰和十万军民的遗志，建立恢复中华的伟业。
这个写法，完全摒弃了神怪之说，甚至连宋濂写的《扬王神道碑铭》都没用。
而是从崖山海战写起，把太祖当成了继承英烈遗志的普通人。
陈子龙写成之后，心中都有些惴惴。
他找到内廷负责宣传的曹化淳，请教道：
“曹公公，你看我这样写，是不是犯了忌讳？”
“能不能拿给陛下，让他点评一番？”
曹化淳看了之后，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因为按照传统写法，必然是从朝廷开始，写蒙元怎么怎么失德，太祖应运而生。
但是当今皇帝又不承认蒙元为正统，称之为半华半夷的朝代。
怎么写就需要琢磨了，曹化淳觉得应该请示皇帝。
想着皇帝对臣民的宽容，还从没有因为言语罪人，曹化淳安抚陈子龙道：
“文章我会呈给陛下。”
“但是陛下怎么想，咱家也不知道。”
“你可要想好了，呈上去不要后悔。”
这是让陈子龙考虑这件事的后果，陈子龙定了定神，坚定道：
“想好了！”
“请公公呈给皇帝！”
坚持认为自己的写法是对的，写那些神神鬼鬼也没人信。
再说了，太祖《祭外祖扬王文》，也只是说“家祖、外祖累世皆积阴功”，根本没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陈子龙要写的就是太祖的崛起史，按照皇帝的说法，就是从“开局一个碗”，建立恢复中华的伟业。
这完全符合皇帝的要求，他认为皇帝不会否决。
——
定下心来，陈子龙在文稿呈上去后，丝毫没有为此忧虑。
仍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在写后续的稿件之外，还指点科学院的研究员，如何响应长生种理论。
他对医科院的人道：
“城隍司说人会死三次，只有被人遗忘，才会彻底死去。”
“他们注重的也是宣传第三次，号召更多的人在城隍庙供奉牌位甚至立功封神，避免被人忘记。”
“葬礼的事情是礼部制定、城隍司执行，咱们不能越权。”
“但是医科院要研究，如何让人更长寿。”
“还有就是分析，为何心死亡和脑死亡才是肉体死亡。”
“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在内？”
主持医科院的是陈实功，他是外科大家，著有《外科正宗》一书。
这几年他在皇帝的要求下，解剖过不少人体。
听到陈子龙对心死亡和脑死亡有疑问，陈实功道：
“心死亡和脑死亡，是有一些争论的。”
“平时我们都说用心思考，其实思考用的是脑子。”
“心脏死亡，不代表思维停止。只是身体不再供血，逐渐僵化死去。”
“这个过程，是有可能逆转的。”
“速效救心丸、还有装备院研究出来的硝化甘油，都可能把心脏骤停的人救回来。”
这个解释，让陈子龙大惊失色。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来，确实有一些人心脏出问题被救活过，救心丸、保心丹这类药丸也不知凡几。
让他没想到的是，传统上所说的用心思考，其实是在用脑。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事情就明显了：
“所以我们说的肉体死亡，应该是脑死亡。”
“人才停止思考后，肉体才算死去。”
陈实功点头道：
“正是如此。”
“我们遇到过心跳停止的人，有抢救过来的，也有没抢救过来的。”
“但是即使没抢救过来，在重击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也会有反应，并未彻底死去。”
“大脑受伤的则不然，他们完全没有反应，甚至无法呼吸。”
“这些人都会很快死去，根本救不回来。”
这是此时的医疗条件所限，没有呼吸机等维生设备，脑死亡后基本是无法维生的，能宣告彻底死去。
不过也有植物人的例子，这些人可以呼吸，甚至还能进食，却就是无法醒来。
所以脑死亡也不能完全认定为死亡，城隍司的提法是把心死亡和脑死亡结合在一起。
陈子龙听着这些解释，对人体的奥秘更加好奇。
他感慨道：
“原来人的身体，还有这么多门道。”
“医科院要好好探索，争取把每个器官的作用研究出来。”
陈实功笑着说道：
“早就已经做了。”
“我的《外科正宗》，也在据此修缮。”
“就是皇上说我们医科院不能辜负科学二字，要多实验些数据。”
“陈先生能不能多调些会数算的人过来，帮忙记录分析数据。”
这一类的人才哪里都需要，陈子龙只能说道：
“户部要数算人才征税，枢密院要计算后勤和演习。”
“数算人才现在少，只能等科技学堂培养的学生学出来。”
“你们医药学堂，也可以设立数学院，培养数算人才。”
陈实功继续叫苦，诉说这件事的不容易。
他们医药学堂为了维持地位，也为了吸引有志科举的士子入学，是有经学院的。
这一类的教师也好找，擅长医术的举人、进士大有人在。
但是擅长数算的着实不多，根本没有多少人。
陈子龙听着他的诉说，只能帮助协调，让科技学堂的数算教师，去医药学堂讲课。
尤其是要统计寿命，研究如何长寿，为长生种理论做贡献
他要求道：
“大明人是长生种，是基于大明的平均寿命远远高于外夷。”
“但是外夷也是有提高的，大明必须提高得更快，方能维持长生种的地位。”
“对所有威胁寿命的疾病，医科院都要研究，专门设立长寿研究所，研究如何能长命百岁。”
陈实功对此笑着道：
“放心！”
“皇上比咱们更上心。”
“皇上派人记录很多长寿老人的养生之法和生活方式，医科院正在研究。”
“威胁寿命的疾病，医科院也在立项解决。”
“就是这个长寿研究所，皇上还没有提。”
“既然陈先生这么说，咱们就主动建起来。”
大名鼎鼎的长寿研究所，开始在医科院建立。
这个研究所的成果非常被人关注，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大臣，对此非常关心。
研究所也得到很多资助，得以快速发展。
在皇帝提出的概念下，他们用显微镜发现了细胞，并且研究出了正常人类的细胞分裂极限。
这个极限，大约在40-60次，每次大约两年。也就是说大部分人的寿命极限在120岁以下，能突破的寥寥无几。
长寿研究所的目标，也是让作为长生种的大明人，大部分活到这个极限。
然后再在此基础上研究突破极限之法，获得更长的寿命。
影响人达到极限的天花、疟疾等疾病，自然受到重视。治疗和消灭这些疾病，成为医科院的目标之一。
还有禁止在公共场合吸烟的事情，以前有很多人违反，也有很多人不在意。
但是在医科院解剖烟民的肺部、证实吸烟有害健康后，顿时获得拥护，让禁烟工作取得很大进展——
不想吸二手烟的人们，甚至建议把吸烟列入堕落行为，防止别人用烟雾，影响到自己的健康。
朱由检先前用诏令都难以推行的事情，因为长生种理论，顺利推行开来。
那些暗戳戳反对朝廷的，也不再把吸烟视为“吸燕”，拿自己的寿命诅咒大明国祚。
对吸烟尚且如此，对毒品的态度就更严厉了。
原本还不理解皇帝为何把毒品和赌博一样列入堕落罪，在了解到吸食鸦片、大麻的危害，以及他们的成瘾性后，顿时无比拥护。
大明也成为了禁烟禁毒最严格的地方，触犯这两点的会受整个社会排斥。
有利于身体健康和养生的内家拳、气功等技艺，则得到广泛传播，到处都有人练习。
武道协会的武者惊讶地发现，找他们学拳的人大幅度增加，很多还是有钱人。
体育协会迅速得到组建，甚至礼部教育司还成立了体育厅，在各级学堂推行体育教育。
习武练拳的人也得到新的出路，可以去学堂担任教师。
这让他们的地位得到很大提高，武士也成为了受认可的士人身份。
武道研究院还和医科院合作，研究如何用武道养生、甚至突破极限。
朱由检顺势在武道研究院成立异常研究所，专门研究突破极限、或者违背常理的人或事——
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监控这个世界是否有其他穿越者，或者觉醒宿慧、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可以说，在长生种理论传播后，武道院和医科院是最受益的机构之一。
人们对练武和学医的热情空前高涨，养生的武者不再受到鄙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也成为很多人的信条。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大明的体育和医疗卫生水平迅速提高。平均寿命也变得更高，佐证了长生种理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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