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炮轰城防碎铁壁,吴用献计谋退路
且说那“双枪将”董平被梁山泊的火炮炸得丢盔弃甲,在几十个死忠亲兵的拼死掩护下,连滚带爬逃回东平府。吊桥刚刚扯起,城门轰然关闭,将外头那一千多残兵败将彻底堵在城外。董平翻身下马,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满脸黑灰,大口喘着粗气。
城楼之上,太守程万里见董平这副狼狈相,胆气反而壮了起来。他指着董平的鼻子大骂:“匹夫误国!早让你坚守城池,你偏要出城逞强,如今折了三千精锐,这东平府拿什么守!”
董平气急败坏,抓起一杆长枪就要发作。程万里却不退让,厉声喝道:“来人!夺了董平的兵符!传本官严令,四门紧闭,死守待援,谁敢再言出城迎战,军法从事!”
周围的牙将见董平打了败仗,又慑于太守官威,纷纷上前将董平拦住。董平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恨恨的跺脚,将长枪往地上一摔,眼底满是怨毒。
城外,李寒笑立于阵前,看着紧闭的东平府城门,手中三尖两刃刀向前一挥。
“凌振!把炮阵往前推!给我轰开这乌龟壳!”
“得令!”凌振大喜,令旗一挥,梁山泊的炮兵们推着十门“轰天雷”火炮,踩着泥泞与血水,直逼东平府城下。
火炮填装完毕,引线点燃。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炸响。一颗颗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东平府古老的城墙。这城墙历经百年风雨,哪里经得起这等火器的蹂躏。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开裂声不绝于耳,青砖碎裂,城垛倒塌。守城的官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伴随着碎石砖瓦四下飞溅。城头上的守军抱头鼠窜,连弓弩都拿不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董平在城下听着头顶那催命的炮声,看着不断坍塌的城墙,气得暴跳如雷。他平生自恃武勇,两杆长枪打遍山东无敌手,如今面对这等火器,却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砸得指节流血。他咬着牙,暗骂这李寒笑用的尽是些奇技淫巧,若是真刀真枪,自己定能破了他的阵仗。
正当董平咬牙切齿之际,一人摇着羽扇,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正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看着城头乱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凑到董平耳边低声说道:“董都监,这东平府守不住了。这火炮威力太大,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董平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吴用:“军师这是何意?让我弃城而逃?我董平乃是朝廷命官,怎能丢下这一城百姓不管!”
吴用冷笑一声,羽扇轻轻拍了拍董平的肩膀:“将军差矣。那梁山泊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向来不杀寻常百姓,对百姓秋毫无犯。这满城百姓落入他们手中,性命无虞。再者,老百姓生来就是被人驱赶的羊群,今日换个主人,明日再换回来,只要给口饭吃,他们便老老实实。将军何必为了这群羊,搭上自己的性命?”
董平听了这话,沉默不语,心里的那点忠义早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吴用见董平动摇,继续蛊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一身好武艺,天下大可去得。不如趁着城门未破,咱们保留有生力量,弃城突围。再者,将军不是一直对那程家小姐念念不忘吗?”
董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吴用压低声音,语气阴毒:“程万里那老儿不识抬举,将军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去后堂把那程婉儿劫了,带在身边做个人质。一来可以逼迫程万里就范,掩护咱们突围;二来,将军也可抱得美人归,岂不快哉?”
董平本就对程婉儿垂涎三尺,加上刚才被程万里当众夺权辱骂,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恶念顿生。他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军师好计策!我这就去调拨我的死忠亲兵,准备突围!”
此时城外,梁山大军的攻城战已进入白热化。火炮的轰击渐渐停歇,城墙已被炸出几个巨大的豁口。
“弟兄们,随我冲!”
“大刀”关胜暴喝一声,提着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身后,“双鞭”呼延灼挥舞水磨八棱钢鞭,紧随其后。梁山步兵扛着沙袋,顶着城上稀稀拉拉的箭雨,迅速填平了护城河。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陷阵营的死士们咬着刀背,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
关胜踩着云梯,几个起落便跃上城头。一名官军都头挺枪刺来,关胜看也不看,青龙刀反手一撩,那都头连人带枪被劈作两段。呼延灼也杀上城墙,双鞭左右开弓,砸碎了几个盾牌手的脑袋。东平府的防线在梁山猛将的冲击下全面崩溃。
“轰隆”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门被梁山兵马用撞木彻底撞开。
李寒笑催动北海飒露紫,手持三尖两刃刀,率领主力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东平府。两名不知死活的官军偏将试图阻拦,李寒笑三尖刀一转,刀锋闪烁,两颗大好头颅瞬间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青石板上。他神威凛凛,所过之处,官军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城破了!弟兄们,随我杀——!”
“大刀”关胜跨下枣红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暴喝。他那一身鹦鹉绿战袍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手中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刀锋折射着刺目的寒光。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三万梁山虎狼之师如同决堤的洪水,踩着尚未熄灭的余烬与满地的血肉,汹涌澎湃地涌入了东平府。
李寒笑立马于中军阵前,北海飒露紫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地。他目光如炬,望着城内四起的黑烟,手中三尖两刃刀猛地向前一指,运足中气,声如洪钟地传达了那道不可违逆的军令:
“全军听令!入城之后,只诛首恶,清剿残敌!敢有惊扰百姓、劫掠民财、伤及无辜者,定斩不饶!违令者,按梁山军法,就地正法!”
“诺——!”
三军齐声震喝,声威震天。梁山泊的兵马,早已在李寒笑与韩世忠等人的操练下脱胎换骨,再不是昔日那群只知打家劫舍的草寇,而是一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的百战之师。
大军入城,迅速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建制,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顺着东平府那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小巷,向着四面八方铺陈开来。
主街之上,东平府的残存主力还试图依托着街道两侧的商铺和牌坊进行最后的顽抗。几名官军都头声嘶力竭地驱赶着手下的士卒,结成密集的枪阵,企图堵死主干道。
“挡我者死!”
“双鞭”呼延灼一马当先,踢雪乌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撞入敌阵。他那两根水磨八棱钢鞭重若千钧,左右开弓,只听得“咔嚓、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寻常的木盾、长枪在钢鞭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挨着死,擦着亡。关胜紧随其后,青龙刀大开大合,一招“力劈华山”,将一名负隅顽抗的官军偏将连人带马劈作两半,温热的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主街的防线在梁山两大猛将的摧枯拉朽之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便宣告土崩瓦解。残存的官军丧了胆气,丢盔弃甲,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纷纷窜入了主街两侧那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民居巷陌之中。
大规模的阵地战就此结束,最为残酷、也最为考验军队纪律的巷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东城,乃是东平府平民百姓聚居之所。这里的街道狭窄逼仄,两旁皆是低矮的土木房屋,户挨着户,墙连着墙。
数百名被关胜杀散的官军溃兵逃窜至此。这群平日里鱼肉乡里的兵痞,眼见后有追兵,前无去路,心中那股子恶念便如毒草般疯长起来。
“直娘贼的!既然咱们活不成,这满城的百姓也别想好过!放火!把这些破房子都给我点了,挡住梁山贼寇的追兵!”一名眼角带着刀疤的军官状若疯狂地嘶吼着。
溃兵们如同得了失心疯,纷纷举起火把,踹开百姓的家门,将燃烧的火把扔进堆满柴草的院落、扔上干燥的茅草屋顶。
时值深秋,天干物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不过眨眼之间,东城的几条小巷便化作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木梁断裂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夹杂着无数无辜百姓那凄厉至极的哭喊声、求救声,交织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惨歌。
“救命啊!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们……”
就在这宛如阿鼻地狱的火巷尽头,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怒目金刚般踏着烈火与浓烟,大步流星地杀将进来。
但见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胡须。身上那件皂布直裰早已被沿途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手中倒提着一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正是那“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一冲进巷子,迎面便扑来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他环眼圆睁,看着那些正在肆意纵火的官军,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哀嚎的百姓,胸中那股子嫉恶如仇的怒火,瞬间烧得比这巷子里的烈火还要猛烈百倍。
“直娘贼的畜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下得去手,洒家今日便超度了你们这些腌臢泼才!”
鲁智深发出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暴喝,声震瓦砾。他双臂肌肉坟起,手中那根沉重无比的水磨禅杖被他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声,直奔那名刀疤军官砸去。
那军官只觉脑后恶风不善,刚一回头,视野便被那巨大的月牙铲刃完全占据。“噗嗤”一声闷响,那军官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般,瞬间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周围溃兵一身。
“杀!”
紧随鲁智深身后的,是一道冰冷至极的身影。那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他双手各持一口雪花镔铁戒刀,刀锋上流转着森寒的杀意。正是“行者”武松!
武松一言不发,犹如一头闯入羊群的下山猛虎。他身法如电,双刀交错,化作两道冰冷的死亡弧线。但见刀光闪烁之处,鲜血飞溅,残肢断臂落了一地。那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溃兵,在武松那冷酷无情、招招致命的杀戮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便被砍翻了二三十人。剩下的溃兵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巷子深处逃窜。
“武二兄弟,这些撮鸟交给你了!洒家去救人!”
鲁智深见武松堵住了巷口,便不再理会那些溃兵。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一座火势最猛的院落。那院落的正房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火舌从窗户里疯狂地向外喷吐,房顶的瓦片在高温下不断炸裂。
而就在那摇摇欲坠的偏房门口,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正死死地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护在身下。周围全是被点燃的柴垛,退路已被大火彻底封死,浓烟熏得祖孙俩剧烈地咳嗽,眼看就要被活活烧死。
“大娘莫慌!洒家来也!”
鲁智深大吼一声,将手中的水磨禅杖往地上一插,竟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堵已经被烧得通红、摇摇欲坠的院墙。
“给洒家开!”
鲁智深运足了平生之力,双拳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轰在了那堵土砖墙上。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堵坚固的院墙竟被他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大洞,尘土与火星四下飞溅。
鲁智深顶着足以燎焦须发的高温,一步跨入院中。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宽大的皂布直裰,在院中那口尚存半缸浑水的水缸里胡乱浸透,随后将那湿漉漉的僧袍猛地披在老妪和孩童的身上,将他们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趴在洒家背上,抓紧了!”
鲁智深一把将那老妪背在背上,左臂死死地夹住那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童,右手护住头脸,宛如一头护犊的猛虎,迎着扑面而来的烈焰,硬生生地从那火海之中撞出了一条生路。
“砰!”
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正正地砸在鲁智深的右肩上。那足以砸断常人骨头的力道,却只是让这铁塔般的汉子身形微微一晃。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拳将那燃烧的木梁打飞,脚步未停,终于冲出了那座化为灰烬的院落。
“大娘,没事了,没事了。”
鲁智深将祖孙俩放在安全的地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原本浓密的须发被烧焦了大半,右肩上更是烫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水泡,皮肉翻卷,但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憨厚笑容。
那老妪惊魂未定,待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顿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活菩萨救命之恩!多谢活菩萨啊!活佛啊!”
“大娘快快请起,折煞洒家了!”鲁智深连忙将老妪扶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道,“洒家不是什么菩萨,洒家是梁山泊李寨主座下的步军头领!李寨主有令,梁山军入城,秋毫无犯,专为救拔百姓而来!”
那孩童躲在老妪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面貌凶恶却救了他们性命的胖大和尚,突然伸出稚嫩的小手,递过一块在逃跑时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沾满灰尘的麦芽糖:“大师父,吃糖……”
鲁智深看着那块麦芽糖,眼眶莫名地一热。他伸出那双沾满鲜血与黑灰的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糖,仿佛接过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好,好,洒家吃。”
巷口处,武松一脚将最后一名溃兵的尸体踢开。他甩了甩双刀上的血迹,看着鲁智深那狼狈却又温情的模样,冷峻的脸庞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师兄,火势快蔓延开了,咱们得赶紧疏散这条街的百姓!”
“好!弟兄们,挨家挨户敲门,把百姓都护送到城北空地去!谁敢趁火打劫,武松兄弟的刀可不认人!”
随着鲁智深的一声怒吼,百十名梁山步兵迅速散开,一边扑救余火,一边搀扶着惊恐未定的百姓向安全地带撤离。在这片焦土之上,梁山泊那杏黄色的旗帜,成了百姓眼中最安心的依靠。
与东城的平民区不同,西城乃是东平府富商大贾、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这里的宅院高墙大院,朱门深锁,青砖碧瓦,透着一股子富贵气象。
此时,在西城最大的一座宅院——张大善人的府邸前,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五十多名走投无路的官军溃兵,在一名姓赵的都头带领下,撞开了张府的大门,冲了进去。他们见逃生无望,竟丧心病狂地将张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包括张大善人那八十岁的老母、几房妻妾,以及数十名丫鬟仆役,全部驱赶到了宽阔的前院之中。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老子一刀宰了他!”
赵都头满脸横肉,双眼充血,手中一把鬼头大刀死死地架在张大善人那刚满五岁的小孙子脖子上。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孩童稚嫩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孩童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是浑身发抖。
周围的官军也纷纷拔出刀枪,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团团围住,刀枪林立,寒光闪闪。院子里充满了妇人们压抑的啜泣声和绝望的求饶声。
“砰!”
张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大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烟尘。
“青面兽”杨志手提一口泼风大刀,面沉如水地踏入院中。他身后,数百名梁山精锐甲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数百张强弓硬弩齐刷刷地对准了院中的官军。
“里面的撮鸟听着!”杨志那青色的胎记在愤怒中显得愈发狰狞,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放下兵器,放了人质,杨某做主,饶尔等不死!若敢伤了百姓一根汗毛,我定将尔等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赵都头见梁山军围了上来,虽然双腿直打哆嗦,但自知罪孽深重,投降也是死路一条,索性将心一横,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别过来!我知道你们梁山泊号称替天行道,不杀百姓!你若敢上前一步,老子先宰了这小崽子,拉着这院子里的一百多口人垫背!”
说着,他手腕微微用力,那孩童的脖颈上顿时流下一道殷红的鲜血。
“不要!求求军爷,放了我的孙儿吧!要杀就杀我这把老骨头!”张大善人的老母见状,凄厉地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却被两名官军死死按在地上。
杨志眉头紧锁,投鼠忌器,他不敢贸然下令放箭,生怕伤了无辜百姓。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用言语稳住对方:“赵都头,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祸不及妻儿老小!你若放了他们,我杨志以项上人头担保,放你一条生路,给你盘缠让你离开东平府!”
“放屁!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赵都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给我退后!让你们的人退出这条街,再给我们准备十匹快马!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之际。
张府那高达三丈的琉璃瓦屋顶上,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那人赤着上身,露出胸膛和后背上刺着的九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他身形矫健如豹,脚步轻盈得连一片瓦片都没有踩碎。手中倒提着一杆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院落中那个挟持着孩童的赵都头。
正是“九纹龙”史进!
早在大军包围张府之时,史进便与杨志定下了明暗配合的计策。杨志在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史进则施展轻功,从后巷翻上屋顶,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史进趴在屋脊的阴影处,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他看着下方那些张狂的官军,看着那些绝望的百姓,胸口的九条青龙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仿佛活了过来。
“就是现在!”
就在赵都头为了向杨志示威,将视线转向大门外,手中鬼头刀微微松懈的那一刹那。
史进动了!
他双腿猛地在屋脊上一蹬,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般从三丈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史进双手紧握三尖两刃刀的刀杆,腰腹猛然发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舒展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转身。
“死来!”
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暴喝在张府的上空炸响。
赵都头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恶风,他惊骇地抬起头,视野中只剩下那一道从天而降、闪烁着耀眼寒芒的刀光,以及那九条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青龙!
“噗嗤!”
根本没有给赵都头任何反应的机会。史进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力,三尖两刃刀精准无比地从赵都头的左肩斜劈而下,犹如切豆腐一般,将这名恶吏连同他手中的鬼头大刀,硬生生地斜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但史进在落地的瞬间,左手已极其轻柔地揽住了那个吓呆了的孩童,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将孩童稳稳地护在了怀中,没有让一滴鲜血溅在孩子身上。
“动手!”
门外的杨志见史进得手,一声怒吼,手中泼风大刀一挥,率先冲入阵中。梁山甲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淹没了那些群龙无首、惊骇欲绝的官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中那五十多名官军便被斩杀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没事了,乖,闭上眼睛,不要看。”史进将孩童交还给哭成泪人的张大善人家眷,扯过一件衣衫披在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而又令人安心的笑容。
张大善人领着一家老小,齐刷刷地跪在史进和杨志面前,泣不成声:“多谢梁山好汉救命之恩!小老儿愿捐出家财一半,犒劳梁山义军!”
杨志上前将张大善人扶起,正色道:“老丈快起。我梁山泊替天行道,救人乃是本分,分文不取!只要老丈日后多行善事,怜恤乡里,便是我等最大的欣慰了。”
东平府的中城,有一座高达五层的钟鼓楼,乃是全城的制高点。
此时,这座原本用来报时和示警的建筑,却成了一颗难啃的钉子。一百多名东平府的精锐弓弩手占据了钟鼓楼的各层回廊和窗户,居高临下,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交叉火力网。
“嗖!嗖!嗖!”
密集的冷箭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箭矢上甚至涂了金汁(粪水),歹毒无比。梁山泊负责推进中城的步兵营被死死地压制在两条街外的掩体后面,稍有露头,便会被射成刺猬。短短一刻钟,已有十几个梁山弟兄中箭倒地,哀嚎不已。
“直娘贼!这帮缩头乌龟,有种下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名步兵头领气得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
“莫慌,看我的。”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骑白马如同一阵轻风般驰入阵中。马上将领面如冠玉,唇若涂朱,身披烂银铠,头戴狮子盔,手中倒提着一张宝雕弓。正是李彦仙!
他目光如电,抬头扫视了一眼那高耸的钟鼓楼。他催动白马,竟是毫不避讳地直接冲出了掩体,来到了空旷的长街中央。
“那是谁?找死吗?给我射!”钟鼓楼上的官军将领见状,立刻大声下令。
数十支羽箭呼啸着向李彦仙射来。
但见李彦仙冷笑一声,双腿轻夹马腹,白马极具灵性地在原地踏出几个精妙的碎步,竟是险之又险地将那些致命的箭矢尽数避开。
与此同时,花荣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左手托弓,右手从箭壶中一次性抽出了三支雕翎箭,搭在弦上。
“开!”
宝雕弓被拉得如同一轮满月,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嗖——!”
三支箭矢如同三道流星,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以品字形直奔钟鼓楼的三层而去。
“啊!”“呃!”“扑通!”
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钟鼓楼三层窗户后,三名正准备放箭的官军弓弩手,皆是眉心正中一箭,强大的力道直接掀飞了他们的头盖骨,尸体直直地从高楼上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好箭法!”梁山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李彦仙面无表情,双手如飞,一招“连珠箭法”施展开来。但见他拉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每一声弦响,必有一名官军惨叫坠楼。不过片刻功夫,一人一弓,竟是压制得钟鼓楼上一百多名弓弩手连头都不敢露。
“将军神射,天下无双!”
就在此时,一队推着小车的梁山炮兵在步兵的掩护下,迅速推进到了距离钟鼓楼不足百步的地方。
为首一人,正是“轰天雷”凌振。他看着那座高耸的建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李将军,射得好!不过这楼里死角太多,你且歇息片刻,看小弟的手段!”
凌振一挥手,炮兵们迅速将小车上的帆布掀开,露出了三门造型奇特的小型火炮。这火炮炮管较短,炮口朝上,形如蹲伏的猛虎,正是凌振仿制的“虎蹲炮”。
“调整仰角!装填开花弹!目标,钟鼓楼四层承重柱!”
凌振亲自上手,熟练地调整着火炮的角度,填装火药和弹丸。
“点火!”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声在长街上回荡。三颗开花弹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进了钟鼓楼第四层的回廊之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钟鼓楼内部炸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虎蹲炮发射的开花弹威力极大,直接炸断了钟鼓楼四层的几根核心承重木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和砖瓦碎裂声,那座高达五层的钟鼓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一个被抽去了脊椎的巨人,从第四层开始,轰然向一侧坍塌下来。
“救命啊!”
楼内的官军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但瞬间便被建筑倒塌的巨大轰鸣声所掩盖。数以百吨计的砖木砸落在长街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东平府中城最坚固的制高点,就此被连根拔起。
“弟兄们,冲啊!占领中城府衙!”
梁山步兵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踩着钟鼓楼的废墟,如潮水般向着东平府的核心地带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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