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张燕被俘

此番倾巢而出的黑山精锐，死伤过半，遍野的哀嚎与残喘渐渐平息，数万走投无路的士卒丢盔弃甲，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沦为唐军俘虏。

硝烟弥漫的天地间，唯有张燕一身沾满血污与泥土的战甲，带着数千衣衫褴褛、惊魂未定的残兵，狼狈奔逃。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望身后覆灭的主力大军，只能借着连绵山林的密林掩护，跌跌撞撞向着太行山腹地仓皇逃窜。

这群残兵败将如同惊弓之鸟，在深山密林中东躲西藏，日夜不敢歇息，堪堪熬过了惶恐不安的两三日。

本以为甩开了唐军的追击，能寻得一丝喘息之机，可接踵而至的噩耗，彻底击碎了张燕最后的希冀。

一名斥候士卒连滚带爬冲进临时藏身的山林破谷，面色惨白，双腿发软，眼底是彻底的惊恐与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大帅！大事不好！常山郡、赵郡两路尽数溃败！白绕、于毒两位渠帅的大军……全没了！”

倚靠在青石上调息的张燕骤然睁眼，浑身疲惫瞬间被暴戾的戾气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尘土簌簌落下，布满血丝的双眼狰狞可怖，死死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厉声低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白绕、于毒数万大军，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士卒扑通跪地，浑身瑟瑟发抖，带着哭腔禀报道：“挡不住！真的挡不住！唐军府兵军纪严明、战力凶悍，阵型稳固如铜墙铁壁，两军刚一交锋，我军阵脚便轰然崩碎！士卒全无战意，四散奔逃，根本无人死战！白渠帅为稳住军心，亲自策马冲阵，力战数名唐兵，最终力竭，当场战死于军阵之中！于渠帅拼死突围，四日前遭遇唐军轻骑迂回包抄，身陷重围，已然被当场生擒！两路大军群龙无首，全军溃散，尽数被歼！”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张燕耳畔。

白绕、于毒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悍将，也是黑山军的左膀右臂，手握数万精锐，是他日后翻盘的最大依仗。

可如今，一死一俘，两路大军全军覆没！

连日战败积攒的怒火与憋屈瞬间彻底爆发，张燕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胸膛翻滚着滔天戾气，厉声怒骂：“废物！一群酒囊饭袋！数万大军，竟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暴怒的吼声回荡在山林之间，震得林间飞鸟惊窜。

他心中又惊又痛，又怒又慌，黑山军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多年经营的基业，已然折损大半。

可不等他平复心绪、重整心神，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匆匆传来，又一名哨探面色煞白，不顾一切奔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大帅！不好了！唐军铁骑追上来了！兵马已然逼近山林外围！”

此言一出，周遭原本就军心涣散、惶惶不可终日的黑山残兵瞬间彻底崩溃。

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没人再顾及主帅张燕，纷纷抛下兵器，四散逃窜，朝着山林深处疯狂奔逃，作鸟兽散，原本寥寥数千残部，顷刻间便散得七零八落。

张燕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深知唐军铁骑的追击速度，一旦被追上，绝无活路。

来不及多想，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走！”

他不敢选择开阔平坦的大路，唯恐遭遇唐军骑兵合围，只能带着身边仅剩的百余名贴身亲兵，一头扎进崎岖泥泞、荆棘丛生的深山小路，穿山越岭，昼夜兼程，拼命朝着太行山腹地逃窜。

太行山是他最后的根基，山中盘踞着黑山军十余万部众，地势险峻、沟壑纵横，易守难攻。

只要能顺利退回山中，凭借天险固守，休养生息两年，积蓄力量，他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抱着这最后一丝执念，张燕带着残部披荆斩棘，跋涉整整一日，终于踏过层层山峦，望见了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太行山山脚。

巍峨群山近在眼前，生机仿佛就在眼前，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张燕紧绷的脊背微微舒展，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可就在他带着仅剩的两三百名残兵，踏入太行山隘口的刹那——

“张燕，本将军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道清朗又带着凛冽威严的喝声，骤然从两侧密林山崖间轰然炸响，穿透山林！

霎时间，原本寂静无声的山林骤然震动，无数隐蔽在林木、山石之后的甲士骤然现身，铁甲寒光映日，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个隘口。

张燕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一路隐秘逃窜，专挑无人知晓的荒僻小路行走，昼夜不敢停歇，自以为行踪隐秘至极，唐军绝无可能预判他的退路！

“这……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心头寒意彻骨，浑身冰冷。

他猛地抬眼，扫视前方列阵的唐军队伍，当看清为首唐将身侧站立的人影时，瞬间目眦欲裂，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几乎气炸心肺！

那人一身整洁的唐军辅兵甲胄，垂手立于一旁，正是他黑山军的旧部——陶升！

“陶升！是你！你竟敢背叛我！”

张燕咬牙切齿，声线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对方。

他瞬间全然明白过来。

自己这条隐秘至极、唯有黑山核心高层知晓的太行山退路，外人绝无可能得知。

定然是陶升此前兵败被俘后，贪生怕死，为求活命，彻底倒向唐军，将黑山军所有的山川地势、隐秘通道、布防要害尽数供出！

所以唐军才会精准预判他的逃亡路线，提前在此必经隘口设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陶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唐军将领躬身行礼，随后转头看向狼狈不堪、身陷绝境的张燕，脸上毫无半分愧疚，反倒满是谄媚与鄙夷，高声呵斥表忠：“张燕！如今唐王顺应天命，起兵定乱，安抚河北百姓，乃是天下正统！你聚众为祸，劫掠州县，残害生灵，不过是一介叛逆贼寇，也配与天命所归的唐王抗衡？事到如今，大势已去，你执迷不悟，实属愚不可及！”

这番背主求荣的嘲讽，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张燕心中。

接连惨败、心腹尽亡、基业崩塌、亲信背叛，万般绝望与暴怒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张燕最后的心神。

他急火攻心，胸口一阵剧烈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然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见他已是穷途末路、油尽灯枯，坐镇阵前的唐军将领懒再多费口舌，神色冷厉，断然挥手厉喝：“放箭！”

令旗落下的瞬间，两侧山崖密林之中，早已埋伏就绪的唐军弓箭手齐齐抬手。

嗡！

弓弦齐鸣，破空之声响彻山谷。

密密麻麻的锋利箭矢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从两侧山林倾泻而下，封锁了整个隘口，不留半点死角。

“保护大帅！”

张燕身边的亲兵誓死护主，纷纷举起残破的盾牌、兵器奋力格挡，可仓促之间，兵力单薄，盾牌残破，根本抵挡不住这雷霆箭雨。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不断飞溅。

短短数息之间，跟随张燕一路血战、死里逃生的贴身亲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尸横满地，无一幸存。

隘口之内，唯有满身血污、心力交瘁的张燕孤身而立，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全军出击！活捉张燕！”

唐军将领再度传令。

蛰伏的唐军甲士齐齐持刀冲出山林，脚步铿锵，气势如虹，瞬间将张燕层层合围。

冰冷的长枪利刃尽数对准他周身，密不透风，让他插翅难飞。

数名精锐士卒上前，上前死死按住力竭虚脱、再无反抗之力的张燕，粗重的麻绳狠狠缠缚，层层捆紧，彻底锁住了这位纵横河北数年的黑山军大帅。

至此，纵横冀州、震动河北的黑山军首领张燕，彻底兵败被擒，称霸一方的黑山势力，彻底走向覆灭。

自十月初秋霜落地、寒风起势，张燕尽起黑山精锐，轰然杀出太行群山，不过短短二十余日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震动河北、惊动幽冀两州的滔天乱局，竟会落幕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惨烈彻底。

出山之初，黑山军裹挟经年蓄势之勇，兵锋凌厉、势不可挡。

沿途州县望风披靡，守将或弃城而逃，或开壁归降，贼兵昼夜奔袭、连破城池，短短旬日之间便席卷河北八郡之地，烽烟遍布千里平原。

一时间黑山旌旗插遍冀地要塞，兵甲滔滔、人马如云，号称数十万大军，声势滔天，俨然有割据河北、自立一方的霸主气象，令四方诸侯为之侧目，人人皆以为河北大势将归于黑山。

可世事起落，祸福转瞬。

不过月余光景，昔日席卷八方的滔天兵势，已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历经唐军数轮精锐围剿、合围堵截、分化袭扰，纵横河北数十年的黑山军彻底崩盘。

野外主力尽数被击溃，精锐尸横遍野、血染田土，营寨连绵焚毁，粮草辎重损耗殆尽，残存部众四散奔逃，再无半分往日气焰。

轰轰烈烈的黑山起义，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凄惨结局。

偌大黑山军体系，彻底土崩瓦解。

麾下大小渠帅、各部头领，战死沙场者枕藉千里，负隅顽抗被斩杀者不计其数，余下走投无路、溃无所依者，尽数沦为唐军俘虏，无一幸免。

就连黑山军根基所在、威震河北的大帅张燕，这位凭一己之力聚数十万部众、盘踞太行多年、辗转乱世而不倒的一方枭雄，也终究没能逃过败亡宿命，于最后的突围血战中力竭被擒，枷锁加身，沦为阶下之囚。

主帅被俘，群贼尽灭。

至此，绵延数年、搅动河北动荡不休的黑山之乱，再无半分翻盘余地，彻底尘埃落定。

所有侥幸苟存的残兵游勇，不成气候，再难掀起任何风浪，冀地心腹大患一朝根除。

随着黑山军彻底覆灭，持续日久的冀州主战场战事彻底进入收尾终局。

全境战火迅速平息，州县次第收复，唐军牢牢掌控冀州千里疆域，河北腹地大势已定，纷乱已久的冀州大地，即将迎来短暂的平定休整。

而冀州底定，连锁影响瞬间席卷整个河北战局，直接引爆毗邻的幽州战场全局大变。

此前幽冀战场唇齿相依、彼此牵制，张燕黑山军盘踞冀州腹地，牵扯各方大量兵力，死死拖住幽州战线的战略重心。

公孙瓒、乌桓铁骑、各方割据势力皆因冀州黑山乱局，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彼此相互制衡、僵持对峙，幽州战局长期陷入胶着对峙的僵局。

如今冀州屏障崩塌、黑山烟消云散，河北战局天平彻底倾覆。

唐军扫清冀地后顾之忧，兵锋北指，威慑北疆。

原本制衡各方的中间势力彻底消亡，幽州原本紧绷的战略平衡瞬间破碎。

僵持已久的幽州战场，旧格局轰然瓦解，全新的乱世博弈，骤然拉开序幕。

而乌桓各部得知黑山军惨败，唯恐唐军调转兵锋北上，再也不敢停留，十万铁骑匆匆收拢抢掠的物资，全速穿越燕山，退回塞外草原。

公孙瓒见状，更是紧闭边境，深沟高垒，彻底断绝了南下的念头。

渤海郡的汉军见联盟土崩瓦解，自知独木难支，也缓缓向西收缩兵力，不敢再轻易挑衅。

短短数日，席卷整个河北的大乱便彻底平息。

烽烟散尽，各州郡重新恢复秩序，百姓重返市井，压抑多日的氛围一扫而空。

邺城之内，捷报频传，全城上下一片欢腾。

文武官吏齐聚议事堂，人人面露喜色，纷纷向钟明拱手道贺。

“将军神机妙算，以固守疲敌，趁乱反击，一举击溃黑山主力，瓦解四方联军，保全河北根基，当居首功！”

钟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望向南方，神色沉稳：“此番能平定乱局，全赖全军将士用命、各州郡同心死守。河北虽暂安，可天下纷争未止，中原战场依旧胶着，我们万万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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