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独角兽
与此同时,「学院」、「折纸大学」、「云城」上空。
经历了将近三个系统时的鏖战,镜流一方的力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所有璀璨的、如蛛网般密布的命运丝线,一根接一根地黯淡下去。
顶多再有十分钟,「织命者」加持的命运之力就会彻底耗尽。
“终结之时已至。”
星期日挥舞燃烧的长剑,一道金色的弧光从剑刃上甩出,将众人逼退数步。
他没有追击,只是悬停在天穹之上,双翼微收,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喘息着、流着汗、却依然不肯倒下的面孔。
对此,镜流根本无法反驳,只能在心中与织命者快速沟通:
“不能再坚持了吗?”
“我坚持个屁!”织命者直接爆了粗口,“要不是我在用「三生」之力替你们时刻篡改命运线,你们早就被「全知全能」的力量弄死了!真当「哲学上帝」是吃干饭的?!”
镜流自然知晓对方说的是实话。
若是正常对决,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别说面对星期日了,就连第一波那让人入梦的大范围AOE都挡不住。
她只是不理解,明明能让周牧都处处吃瘪的织命者,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星期日?甚至全力支撑,也只能勉强拖延三个系统时?
织命者听到了镜流的心声,更无语了。
“大姐!我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啊!强的是「死亡之死」和「生死之王」,不是我!”
“我们三个在诞生之后就各司其职,我只负责布局谋划、篡改命运的走向,让谋划成为现实。祂们两个负责执行。”
“靠着这种配合,我们才做到了让周牧也处处受制。不然你觉得这个世界真有能威胁到周牧的存在吗?”
“竟是如此吗……”镜流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织命者的说辞是逻辑自洽的,她也无从反驳,只能将疑惑压下。
那便再等一下白珩吧。
此刻,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白珩身上了。
“尔等无意义之杂音,已是冗余。”星期日再次张开燃烧的双翼。
漫天缭绕着规则和秩序的金焰向周遭挥洒。
“便让这最后一击,让尔等入我乐园!”
话音落下,众人视野前再度被金焰覆盖。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寸可以躲避的空间。
那不可抗拒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正在坍塌的金色穹顶,将他们所有人扣在里面,他们只能想办法抵挡。
而周遭被织命者所施加的璀璨丝线,在金焰的灼烧下,已经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一声声撕裂的脆响,像催命符般,让众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星宝曾经在空间站获得的棒球奇物被熔毁了,三月七具现的六相冰被融化了,姬子幻造的机械被消融,瓦尔特、丹恒、安禾所舒展的手段也尽数被瓦解。
就连实力强大的黄泉和流萤,也只能勉强自保,无暇他顾。
见此,镜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骤然低喝:
“织命者,为何不解除星她们的记忆篡改?若她们此刻在全盛时期,至少可以多拖延片刻。”
“唔……”织命者沉默了一瞬,随后声音变得怪异。
“当然是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镜流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帮忙了呗~”织命者突然笑了起来。
镜流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攥住了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
「织命者」再次夺取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转过头,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对还在抵抗的众人开口。
“抱歉。织命者已拼尽全力,已是无力回天。”
话音落下,那璀璨丝线崩断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片一片的,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所有的裂纹在同一瞬间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金焰瞬间找到空隙,舔舐而上,触及众人的身躯。
空中的姬子、星宝、黄泉、流萤……
星期日身旁的周瑶……
「折纸大学」地面上的周牧、还有其他师生……
「学院」中正与周渊战斗的周玄、寻找知更鸟的周萤——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在金焰触及的瞬间,每个人都像是被母亲拥抱的婴孩,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双眼缓缓闭上。
身体像落叶一样飘落,无声无息,落在瓦砾上,落在废墟中,落在金色的余晖里。
她们进入了永恒美梦的「乐园」。
只是片刻,整个天穹,就只剩下了星期日和“镜流”两人还在对峙。
“还在坚持吗?”星期日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织命者」则是面色怪异地看着祂,
“你在说我吗?”
与此同时。
“咔嚓——”
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白珩的身影从中走出。
她刚一出现,便焦急地大声呼喊,声音又急又亮:
“星期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牧子其实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千万不要相信织命者的鬼话!”
这话让星期日瞬间愣住。
可不等祂开口,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织命者便笑着拍了拍手。
“真是好一场大戏。可惜……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星期日蹙眉,金色的剑锋微微抬起。
“不好!”白珩的表情骤然变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快!快把你的乐园打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在「生命起源之地」的见闻凝聚成记忆,朝星期日扔了过去。
以星期日此刻的力量,自然瞬间便接收并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竟是这样……”星期日喃喃,表情变得复杂。
没有犹豫。祂抬起手,剑刃上的金色纹路骤然黯淡,那已经蔓延到三个世界每个角落的金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虚空中、从废墟中、从沉睡的人们的皮肤上,一层一层地褪去,收回祂的掌心。
但——
三个世界,还有已经扩散区域的所有生灵,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怎会如此?!”星期日惊怒交加,下意识看向织命者:你做了什么?!”
“呦,反应过来了?”织命者的语气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讥诮,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可惜啊,在立场相对的情况下,即便是你和周牧,也没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不然我也没这么轻松,就将周牧一分为五,哄骗进你的「乐园」。”
她顿了顿,突然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哦,不对——”
她在虚空里轻轻一摘。
一缕璀璨的丝线被她从虚空中抽出,丝线的另一端分叉成万千细丝,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扎进虚空,枝干伸向每一个沉睡的生灵,没入了他们的眉心。
“应该说,是我的「乐园」。”
“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星期日那张铁青的脸,像是在看一幅被泼了墨的画,越看越好笑,越笑越大声。
星期日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不对!你先前的言行和想法,明明是在为周牧考虑,甚至还做了他三年妻子,怎可能是在布局?”
“哦?承认你在‘监听’所有人了?”织命者的语气轻飘飘的。她甚至歪了歪头,作出一副“你真可爱”的表情:
“不应该很可惜啊,伟大的「上帝」——对智者而言,随时改变自身言行、思维、情感、记忆,乃至事实的想法,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就连那位区区的仙舟将军,都能在凡人时期做到。”
这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能力……星期日在心里骂出了周牧曾经骂过的话。
见此,织命者像是有些无趣了,收起了笑容,那张和镜流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你们这些人啊,即便获取了力量,也依旧是凡人思维。居然连对手脑海中闪过的‘想法’都能坚信不疑,啧啧啧。若是把你们放在「命运起源之地」,怕是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等等!”白珩听出了两人对话的重点,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倒映着星期日那张铁青的脸:
“星期日,你和牧子不会相信织命者的鬼话了吧?”
星期日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白珩:“……”
“愚蠢啊!愚蠢!星期日!你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白珩真是急死了。
“通过‘心声’去欺骗敌人,本就是寰宇一些种族惯用的伎俩,这你们怎么能上当呢?!再者说,牧子之前就已经被景元骗过两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啊?!”
“哈?”听到这话的织命者突然反驳:“周牧若是能有记性,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位置?”
她嗤笑了一声,对眼前两人十分不屑:
“往日的经历早让你们忘记了本心。”
“我虽与周牧敌对,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比你们,比我,都要强得多。”
“没有人能在苦熬那般岁月后,依旧初心不改——唯他一例。”
她挥手在背后幻化出一张璀璨的王座坐下。
“好了。太多的话我不想说。事已至此,尔等还有何遗言?”
“你有何倚仗说这种话?”星期日表情明显有些愠怒。
祂的剑锋抬起,指向织命者,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河流:
“就凭你那微不足道的命运之力?”
白珩:“……”
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这个人简直单纯的可怕。
织命者唇角更是直接扯出一个弧度,语气透着戏谑:
“我就放了放水,你竟然真的当真了?”
“哈哈哈!连重启将近万世的周牧,都不敢直面于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哲学上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跪下!”
话语未落。
星期日和白珩的身体在同一瞬间从站姿变成了跪姿。
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正在倒下”的中间帧,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前一帧站着,后一帧已经跪了。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骨肉碰撞的闷响。
“这是……这是上层叙事的力量?!怎么可能?!”星期日的语气惊愕。
一旁的白珩真有点绷不住了,“大哥!「织命者」是从牧子尸体里诞生的活化神权,象征着「三生」本身,自然拥有牧子对「三生」的全部力量!”
“她若对牧子使用命运之力,才是是命运上的交锋。”
“但对我们,纯粹是上层叙事在对下层叙事进行降维打击!”
“她的话对我们来说,就是「设定」!”
她的声音越发无语:
“真是要被你们这群笨蛋害死了……”
“哦?”听着白珩的话,织命者明显有些意外:“你居然在「生命起源之地」知道了这么多信息?”
“那又怎样?还不是要被你抹除。”白珩的声音无奈,“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等下一次重启,下一个牧子一定会记住这次的教训,不会再让你得逞!”
她自知无力回天,便将一切寄托于未来。
“噗嗤。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次?”织命者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手中璀璨的丝线轻轻抖了抖,“知道这是什么吗?”
“「乐园」,怎么了?”白珩不解。
“既然知道,那就该明白——一旦踏入这所谓的「乐园」,所有人都会永恒地徘徊在美梦之中,每一天都是做梦者最幸福的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沉睡的、脸上还挂着笑容的人们身上:
“你觉得,就凭周牧那个色批,他会从「乐园」中挣脱吗?”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期日也一改之前的严肃,变得惊疑 ,“你一直在利用我?!”
“还不算太笨。就是太单纯。”织命者给出评价。
随即她摇了摇头,
“行了!我很不喜欢反派死于话多的设定,不准备跟你们废话了。”
她伸出手,对着星期日和白珩,轻轻弹出一缕丝线。
“你们也去「乐园」里好好休息吧。”
瞬间,丝线便贯穿了白珩和星期日的胸口。
白珩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失去了知觉,软倒在虚空。
星期日则是强忍着昏沉的意识,挣扎着开口,“你难道……对周牧……没有……一点……感情吗?”
“呦,不愧是哲学上帝,居然连‘定义’都能勉力支撑一二。”织命者有些意外。
“看在你意志这么强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伸出手,从自己的眉心轻轻一摘。
一枚纯粹如琉璃的金色光点,被她从眉心深处拈了出来,在指尖轻轻抛了抛。
“你所认知的感情,不过是「人性」的一部分。”
“而这所谓的「人性」,包括那李素裳的「人性」——对我而言,本质上只是一个可以随取随用的‘插件’。”
“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骗过对人性异常敏感的周牧呢?”
“因为我真的喜欢过他!”
“……”星期日叹息了一声,“果然……命运无情……”
祂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周遭彻底陷入了寂静。
风停了,尘埃落了,一切都在此刻归于无声。
片刻后,织命者一把将那枚象征人性的金色光点捏碎。
“无用的情感。”
然后,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隙无声展开。
“周牧啊周牧,这场游戏,笑到最后的终究还是本座。”
她的脸上没有了表情。
“你放心,本座不会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本座会让你永远沉沦在超脱叙事的美梦中,再也无法醒来!”
仿若宣告般的话语落下。她抬起脚,一步跨出,直接踏入了裂隙之中,进入了「乐园」。
金色的光晕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但就在这同一瞬间。
她的身后。
一道身姿高挑、面容冷漠的少女虚影,突然出现。
少女身着皮衣皮裙,腿上裹着黑色丝袜,脚踩着接近十五厘米高的铆钉高跟鞋。
皮衣的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裙摆短得令人发指,堪堪遮住大腿根,黑色丝袜的边缘勒出一圈令人心痒的弧线。
十足的不良少女。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头上的独角、耳朵上的耳钉、唇上的唇环,烟熏的黑暗妆容,还有那与周牧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瞳。
织命者对身后的少女毫无察觉。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消失。
那是属于镜流的吊坠,独角兽款式,里面寄宿着一位早被遗忘的少女。
少女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织命者走进「乐园」,看着她的背影被金色的光晕吞没,看着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看着她消失在那个所有人都被关进去的幸福梦里。
然后,她发出一声讥诮的嗤笑。
“你是爸爸身上诞生的生命……”
“但我可是爸爸的女儿。”
她捏了捏手指,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戏谑的、嘲讽的弧度。
像一个更年轻、更野、更不讲道理的周牧。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只有周牧曾说过的解放语:
“启动——裁定模式。”
………
(你索姐帅不帅?)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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