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请君入瓮
来人正是一直寄宿在镜流吊坠中的索拉卡。
霎时间,「学院」、「匹诺康尼」、「云城」三者合并的叙事骤然凝滞。
连先前因战斗而逸散的能量光粒,也像被冻住的雨滴,悬在半空中,每一颗都映着索拉卡漆黑的瞳孔。
“姑奶奶倒是要看看,我们父女俩一起出手,到底能不能赢过你!”
她没有阻止「织命者」进入「乐园」的动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隙轻轻一握。
一道道“Not Allowed”的禁止访问标识浮现在裂隙的边缘。
随后,便是无数“Delete”的删除标识。
她将那道裂隙之外的一切存在,全部压缩、折叠、封存,制成了一个由「裁定模式」构筑的封印。并将其他「乐园」的通道尽数删除。
做完这些后,索拉卡便随手从虚空中拉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裂隙之前。
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棒棒糖,像一只守在老鼠洞前的哈基米。
“希望你能撑到出来的那一刻……”
少女默默祈祷中。
……
与此同时,「乐园」内部。
刚刚踏入这里的「织命者」,没有一刻耽搁,第一时间便循着气息,找到了周牧那五个人格的所处的梦境。
随即一步跨出,来到了第一个人格面前。
这是周渊的梦境。
……
周渊的梦境如她所料,是遮天蔽日的「绝望之海」。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的、扭曲的、正在下沉的生灵。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声音,清清楚楚。
“不!!世界只是我们生灵的载体!怎可反噬主人?!”
“莫要让我们生灵找到机会,不然定要毁灭一切世界,重构天地万物!”
“我不服!区区一方载体,竟敢妄想主宰我等!给我破啊啊啊啊!”
“周渊!你这孽障!你也是生灵的一员,怎可以帮助世界?!”
“我们只是汲取世界的养分而已,有何错谬?!你当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生灵之中怎会有你这样的败类?竟然和生灵之外的死物为伍!”
……
周渊站在海面上,背对着织命者,听着那些濒死的、撕心裂肺的、到死都不肯认错的诅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尔等死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竟还妄想自己是世界之主宰?”
“可笑!荒谬!寄生虫岂敢妄称世界之主?”
“若无世界,尔等何以生存?”
“就似尔等这般腌臜之物,不配生存于世!”
他说得大义凛然,甚至周遭都隐隐出现了圣光,连身后和脚下翻腾的「绝望之海」都变得无比清澈。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正道人士在除魔卫道。
“无趣的童稚之心。”织命者只淡淡瞥了几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像在评价一幅劣质画作:
“真不知道,似你这般废物,如何能成为那等伟岸存在的部分人格。”
她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周渊这中二的举动,再次踏出一步,来到周玄身边。
……
周玄的梦境,背景是曜青仙舟。
此刻的周玄,正穿着喜袍,站在一处大殿的高台之上,对着往来宾客拱手致意。
“今日周某与拙荆喜结连理,承蒙各位赏光,周某不胜荣幸。”
他举起一杯酒,对着宴席主位的飞霄开口:
“这第一杯,敬我曜青的大捷将军!若无将军神威,哪有今日曜青这太平盛世?”
说罢一饮而尽。
飞霄起身回礼,满饮一杯,身姿潇洒。
接着,周玄又举起一杯酒,看向飞霄身旁的景元:
“这第二杯,敬拙荆旧友景元将军。若无将军相助,今日焉有我周玄大喜之日!”
景元笑着回礼。
“这第三杯,敬我仙舟无数同僚,若无你们,仙舟怎能有如今这般歌舞升平!在座各位皆是我仙舟的骄傲。”
“满饮此杯!”周玄再次举杯,向所有宾客致意。
“谢过周太卜!”众人齐声应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恰在此时,作为新娘的镜流,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大殿。
凤披霞冠,红妆十里,那张清冷的脸被嫁衣映得微微泛红。
“有请新娘入场——”礼仪官高声喊道。
众人齐刷刷起身,目送那道红色的身影从大殿的门口一步步走向高台,走向周玄。
周玄又拿起一杯酒,面含激动:
“这最后一杯,敬我夫人!吾愿与夫人从此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若违此誓,定受帝弓光矢穿心之刑!”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乌云密布。
一道由无数穿梭的流光勾勒而成的伟岸身影从云层中缓缓浮现。
仿佛一张以星云铺就的弓臂,正被无形之手缓缓拉开。
「巡猎」投下了目光。
“一场婚礼引来星神的注视……周牧啊周牧,你可真挺会幻想。”
看到这一幕的「织命者」突然笑出声来。
她没有再看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周玄的人格信息:
“一个虚荣心极强的恋爱脑。”
“无趣。”
随后一步跨出,降临至第三处梦境。
周瑶的梦境。
……
周瑶的梦境,地点在云城。
此刻的云城已与现实的云城截然不同。
中心地的那座“高塔”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像从神话里搬出来的皇宫。
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女帝周瑶正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她穿着龙袍,看似威严十足,实则春光无限。
上身是贴身的龙冕朝服,领口露出深V,后背镂空,完全没有一点遮挡。
下半身是黑色哑光金纹丝袜,搭配流苏裙摆和黑金色调的高跟长靴。
比起女帝,这身打扮更像是教坊司里的头牌花魁。
然而周瑶却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享受。
她慵懒地对一旁的太监招手:
“小景子,朕后宫选秀如何了?”
太监景元谄媚一笑:
“回陛下的话,浮岛各城城主已献上美人共计一百有二,男妃三百有三,请陛下过目。”
说着便拿出名册,双手奉上,弯着腰退后半步。
“嗯。”周瑶对此十分满意,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她将目光投向下方众臣:
“诸位爱卿可有进项啊?”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应星、户部尚书丹恒、礼部尚书瓦尔特等人纷纷出列。
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像一群在争抢饲料的锦鲤。
“臣有手中百名貌美男子,愿献给陛下!”应星抢先说道。
“才百名?看不起谁呢?臣有千名!”丹恒不甘示弱。
“千名又如何?面首在精不在多,臣有三位姿色绝佳之男子,各个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定能让陛下满意!”瓦尔特一脸自信地说。
周瑶似是很喜欢这种场面,刚想拱火说几句“你们别急,一个一个来”——便被当朝宰相星期日拦下。
星期日从队列中走出,朝服端正,笏板高举,面容肃穆。
他看了一眼那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僚,不屑地冷哼一声:
“陛下,微臣请奏!”
“哦?爱卿请说!”周瑶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
星期日:“微臣以为,陛下所言之事易动摇国本。若整日沉溺面首之事,恐国将不国,望陛下三思!”
“大胆星期日!竟敢暗中诋毁陛下娇奢无度!”
“你这贼子,怎敢藐视皇威!”
“臣请诛此逆臣,以正朝纲!”
丹恒、瓦尔特等人纷纷开口,对星期日口诛笔伐。他们指着星期日的鼻子,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龙椅上了。
“宰相可是在说朕生性娇奢、昏庸无道吗?”
周瑶沉下脸色,眉头微蹙,带着冰冷的威压。
“微臣不敢!”星期日连忙跪下。
他低着头,声音却愈发洪亮:
“陛下统一浮岛、兴修水利、轻徭薄赋、书同文车同轨的功绩,四海之内无人不知!我周国自此再无百姓流离失所,此乃万世之功!都是陛下英明神武!”
“哼,那你是何意?”周瑶冷哼,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那么冷了。
星期日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句”的急切:
“微臣是想说——微臣想辞去宰相之职,专心入陛下后宫打理内务,为陛下分忧啊!”
周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着星期日那张英俊的脸,咽了咽口水,连二郎腿都不翘了,坐直身子: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星期日连连点头,“区区官位,怎能与陛下恩宠相比?”
“好好好!”周瑶喜笑颜开,直接对他招手,顺便脱了鞋子,将黑丝玉足放在龙椅的脚踏上:
“那你以后就是朕的皇后了,快来给朕捏捏脚!”
“臣叩谢陛下圣恩!”星期日快步上前,将那双玉足捧在手心,满脸虔诚。
下方,瓦尔特、丹恒等人见此,皆是满脸的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更何况官大一级的那位,直接把自己“压”到皇后位上去了。
这一幕,直接把织命者看懵了。
“这就是周牧的欲望化身?”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理解”的茫然。
“我们以前居然在被这种东西压着打?”
她突然感觉有点心梗。
随后的剧情更是离谱。
周瑶入了后宫,一次宠幸十几位男妃,夜夜笙歌,肾宝片一天吃三瓶。(想看的报名)
可偏偏是在梦境之中,她的朝政依旧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每个人都在夸她是千古一帝。
“……”
织命者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默默记下周牧“欲望”的道德水平和猎奇程度,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后转身离开。
一步踏出,梦境再次转换。
她来到周萤的梦境。
……
周萤的梦境,和织命者猜测的完全相同——
「黄昏海」。
此刻,所有牧萤正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该去哪里找乐子。
她们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趴在礁石上,有的倒挂在“天空”上,姿态各异,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我要找乐子!
有牧萤提议大家分散开,分别找一些低魔世界当最终BOSS,培养穿越者。等到穿越者成了大罗,就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游戏,然后看他道心崩溃。
有牧萤觉得太麻烦,可以直接找个现成的世界分别加入正道和魔道,让他们互相厮杀,疯狂拱火,最后两败俱伤时告知真相。
有牧萤觉得这种玩法太低级,不如来点关公战秦琼的戏码,让诸天万界各个时代的强者互相穿越,看看会出现什么剧情。
每只牧萤都有自己的想法,众说纷纭,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为了公平起见,牧萤们决定全都试一遍,哪个最好玩,大家就玩哪个。
「织命者」看了一阵她们的讨论后,便失去了兴趣。
她收回视线,并在心里默默给周牧的这四个人格贴上了标签:
中二、恋爱脑、放纵欲望、乐子人……
“当真不知,如此腌臜人格拼凑出的人性,怎会变成那般伟岸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眼睑微垂,那和镜流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遗憾的东西:
“罢了……终究是个普通穿越者,只是好运拿到了强大的‘外挂’罢了。”
“能从身躯上诞生我等三位伟岸之灵,已是极限。”
“况且,他越是低劣,对我们便越有利。”
“就凭眼下这四个废物,此生无望知晓「乐园」真相。”
“便永远囚禁于此吧!”
说罢,她感知了一下周牧的气息,一步踏出,便抵达了最后一处梦境。
然而这次,她降临的地点仿佛被某种力量圈定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踏入的瞬间,轻轻一拨,将她从“她想去的地方”拨到了“别人想让她去的地方”。
只是一阵恍惚,视野再清晰时,织命者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客厅之中。
客厅不大,却很温馨。
电视贴在墙壁上,屏幕上还映着“贝洛伯格新闻”,出镜的是可可利亚。
窗帘下挂着风铃和栏杆,栏杆上挂着几件男式内衣和一件女式工装外套。
工装的袖口有些磨损,衣角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是被人穿了很多年、洗了很多次、舍不得扔的那种。
中央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除了茶具外,正悬浮着一大一小两颗悠悠旋转的漆黑球体,相互依偎。
茶几旁是沙发,沙发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正揽着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矮个子女人开怀大笑。
「织命者」的目光从照片上缓缓移开。
然后。
她的表情开始凝固。
她的情绪开始波动。
她的恐惧开始蔓延。
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那里,一位黑发黑瞳的青年,正坐安静的在沙发上。
他穿着西装,手里捧着星期日的「圣经」,正一页一页地翻着。
像是察觉到动静,青年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已然浑身僵硬的「织命者」脸上。
然后,像是熟人一样,笑着打了个招呼:
“等你好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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