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 母子相见

奥格听到黑翼暴君对那一位子嗣的评价后。

    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那金绿色的竖瞳在黑翼暴君那张写满鄙夷与厌恶的龙脸上停留片刻。

    随后才用一种像是刚刚才想起某些无关紧要细节的语气那样缓缓开口。

    「说到这个…黑翼暴君阁下，我倒确实想起一件旧闻或许与您口中那个废物有点关连。」

    说著他的指尖在墨绿长袍的袖中轻轻点了点，似乎在整理著思绪。

    「当年我逃向您领地养伤的那条路线，沿途荒僻，多有毒沼与瘴林。」

    「大约一年多前，我的几位在外执行侦查任务并且对龙威的感知特别敏锐的手下，曾在那片区域的边缘。」

    「具体是西南方向一处偏僻的黑沼地带，回报说感应到过一阵纯正的黑龙威压。」

    「虽然那威压强度远不及你的百分之一，而且还带著青年龙特有的青涩与躁动，但确实是黑龙无疑。」

    「时间上似乎与你驱逐那个孩子后不久，大致对得上。」

    他抬起眼，迎向黑翼暴君骤然转过来的视线，语气却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当然，也可能只是某头路过或短暂停留的野生黑龙。」

    「毕竟，您都说了，那是个连抬头看您都不敢的废物，想必也没有胆量，更没有能力在危机四伏的野外活下来吧？」

    「更不用说，还在那里留下能被感知到的龙威痕迹了。」

    「多半是早已化为枯骨，或者成了某支屠龙勇士团队墙上炫耀的战利品了。」

    黑翼暴君的鼻孔中喷出两道带著浓重硫磺与酸腐气息的烟柱。

    地面的泥潭被这滚烫的气息融出一片焦黑的痕迹，而且还在滋滋作响。

    她的龙吻咧开，森白的利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可以轻易嚼碎钢铁。

    「奥格，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还是说，静谧之森安逸太久，让你的感知都退化到了连野狗和真龙都分不清的地步？」

    她此刻的声音粗糙得就好像铁片在岩石上刮擦，每个音节都蕴含著暴躁的怒意。

    「我亲自驱逐的失败品，我难道不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只是一颗先天不足的龙蛋，孵化时连龙吼都细弱得如同雏鸟哀鸣。」

    「离巢时还是那副瑟缩颤抖的模样，简直玷污了托拜厄斯这一真龙姓氏的荣耀！」

    「那样的废物，能在野外活过十年都是走了运。」

    「你手下感知到的？」

    「呵……要么是错觉，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了点微末龙脉气息的劣等龙兽。」

    「这种事也值得你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说？」

    她巨大的头颅高昂，暗黄色的竖瞳俯视著奥格，那里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番无稽之谈一同焚尽。

    「我现在没工夫听你翻这些陈年烂帐。」

    「蜜拉贝儿的伤势只是暂时稳住，当务之急是制定反击计划，而不是在这里谈论一个早已化作尘埃、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失败……」

    失败二字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新的状况就恰到好处地发生了。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天穹之上降临。

    这绝不是单纯的龙威，因为它还裹挟著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陡然覆盖下来。

    不仅吞噬了月光，更是吞没了星光。

    那片有限映照著毒瘴微光的峡谷夜空被彻底染成墨黑。

    峡谷内，原本就被两头传奇巨龙龙威压得都要凝固的空气此刻更是变得沉重如铅。

    就连森林中的毒瘴都停止了流动。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一切的咽喉。

    而跪伏在地的龙裔战士们只觉得呼吸一窒，胸腔像被巨石压住，就连心脏的搏动都变得艰难而迟缓。

    他们颇为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突兀降临的黑暗。

    但放眼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面对更高位掠食者的本能恐惧在滋长。

    奥格的金绿色竖瞳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了异常的降临。

    只不过来者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释放出魔法波动。

    这种异状只是他降临所产生的气场。

    就好似有什么庞大到超乎想像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们头顶的近处。

    近到下一刻就会碾碎整片峡谷。

    而他袖中的手指瞬间绷紧，那片带著焦痕的黑色鳞片被牢牢攥住。

    体内的魔力本能地开始高速流转，无数防御与反击的预案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但他都强行按捺住了立刻启动陷阱或传送手段的冲动。

    因为来者没有散发出明确敌意。

    至少…目前还没有。

    来者所带来的只有一种冰冷俯瞰的威严。  

    就如神祇在巡视自己的神国那样。

    黑翼暴君的嘲讽戛然而止。

    她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天空，暗黄色竖瞳中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她也知道这遮蔽天空的黑暗并不是云层，也不是法术的效果，它厚重凝实。

    边缘轮廓还透著一种上位种生灵特有的起伏。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股纯正浩大、还带著一丝古老苍茫气息的黑龙威压。

    这种感觉就像是沉睡了万古的火山骤然苏醒。

    这股威压当前正从那片黑暗中缓缓弥散。

    而且威压的强度很高，也很纯粹。

    竟然足以让她感到自己散发出的龙威也受到了压制与排斥。

    两者的差距宛若溪流和奔腾的大江。

    「谁？！」

    黑翼暴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戒备。

    她修长强健的脖颈肌肉贲张，短角林立的头颅微微低伏。

    竟然本能的做出了迎敌的姿态。

    而在龙吻开合间，她咽喉深处已经有暗蚀能量的黑光在酝酿。

    对方来得太诡异也太突然了。

    而且这股气息让她感到既陌生，又带著一种让她灵魂深处都微微战栗的熟悉感。

    陌生在于其强度与质量，都远超她所知的任何一头同阶黑龙。

    熟悉则在于那核心的本质，确实是跟自己有关联的血脉波动。

    只是这个波动比她自己身上的还要浓烈一丝。

    奥格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墨绿长袍在骤然变得狂暴紊乱的气流中依旧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著那片黑暗的中心。

    他试图穿透那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看清来者的真容。

    他心中念头飞转。

    黑翼暴君的仇敌？

    阿瓦隆王国隐藏的底牌？

    还是某个一直在暗中窥视，此刻终于现身的第三方势力？

    无论哪一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都意味著巨大的变数。

    没有雷霆般的咆哮，也没有璀璨的魔法光辉劈开黑暗。

    那遮蔽天空的庞大存在，只是缓缓地以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优雅降低了高度。

    随著来者的下降，对方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龙翼。

    那翼展恐怕接近五十米，翼膜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在边缘流动著黯淡的哑光。

    上面隐约可见古老而神秘的灰色纹路，如同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图腾。

    翼骨强健如山脊，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卷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得下方峡谷飞沙走石毒瘴疯狂翻涌。

    接著是修长的龙躯。

    它虽然修长但却跟瘦削不搭边。

    相反那覆盖著厚重黝黑鳞片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健硕。

    每块肌肉的轮廓都在鳞甲下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脖颈粗壮，蜿蜒如钢铁长城，支撑著一颗远比寻常黑龙更加宽阔狰狞的头颅。

    而头颅上的短角林立，却不是杂乱无章的状态，而是有著一种向后掠去且充满侵略性的阵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龙瞳，此时正从高空中俯视下来。

    瞳孔是熔金般的淡金色，里面燃烧著的也不是黑翼暴君那种暴烈焦灼的怒焰。

    只有一种沉静冰冷，并且历经过蜕变后的深邃光辉。

    这头黑龙的体型，竟然比下方以强悍著称的黑翼暴君还要庞大一分。

    尤其那股凝而不发的雄浑气势，混合著纯正黑龙的暴戾与一种更为古老苍茫的威仪。

    这让它仅仅是悬停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黑翼暴君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盯著空中那头陌生且强大的黑龙。

    脑海中的熟悉感与眼前的现实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这绝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头同族。

    在五色龙中，黑龙以相对瘦削著称。

    但是眼前的这头…简直健壮得如同红龙与黑龙的结合体，却又完美保留了黑龙的所有特征。

    甚至在优势方面更加强化了。

    那鳞甲的光泽，那头颅的轮廓，那眼神…

    尤其是那眼神深处，藏著一丝让她很不舒服、仿佛洞悉了一切因果的淡漠。

    近距离的观察让奥格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这头黑龙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情报范围。

    如此体魄，如此威势，至少是传奇高位，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传奇巅峰的门槛。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著他们来的。

    所以是敌，还是友？

    亦或是想著鹬蚌相争的渔翁？

    他悄然向身后的黑影传递了一个隐秘的指令。

    下一刻，静谧之森深处，数个隐藏的魔法阵列开始无声地充能。  

    峡谷中一片死寂，只有上方黑龙缓慢扇动巨翼带来的沉闷风压声，以及黑翼暴君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这是黑翼暴君情绪起伏的表现。

    她实在无法忍受被另一头黑龙以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俯视著。

    尤其是对方的气息还隐隐压制著自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达到顶点、黑翼暴君即将按捺不住发出质问的时刻，空中那头庞大的黑龙，缓缓地向前探了探它那修长而强健的脖颈。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歪斜了一个角度，熔金色的竖瞳精准地锁定在下方的黑翼暴君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审视，有玩味，也有深藏的激动。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经过岁月磨砺后的平静和淡淡的嘲弄。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像黑翼暴君那种直接在脑海中回荡且充满魔力的震响，而是更加低沉浑厚。

    带著龙语特有的共鸣，但格外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在峡谷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尤其是重重砸在黑翼暴君的心头上。

    那声音说道。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母亲。」

    语调平稳得可以说得上是温和。

    就仿佛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一句问候。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在峡谷中引发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黑翼暴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她暗黄色的竖瞳瞬间扩张到极致，里面的暗金色火焰疯狂摇曳，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母亲？

    这个称呼……怎么可能！

    那个废物，那个被她亲手驱逐，认定早已死去的失败子嗣……怎么可能……

    奥格也愣住了，他迅速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目光在空中的黑龙与下方失态的黑翼暴君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随后他惊呆了。

    这戏剧性的转折，可比他原本计划的任何小插曲都要精彩得多。

    空中的黑龙——小黑子。

    此时平静地注视著下方母亲的反应。

    他熔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黑翼暴君的震惊与茫然，看得出她还带著一丝慌乱。

    小黑子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原本狂暴的龙威，此刻竟出现了紊乱和动摇。

    这种感觉……很奇妙。

    多年以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龙巢出口，他连抬头直视这道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只能在无边的恐惧和冰冷中瑟缩著爬向未知的荒野。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属于自己的更加强大的身影。

    峡谷中的毒瘴似乎也被这一幕凝固了，连呜咽的风声都停滞了片刻。

    只有小黑子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伴随著巨翼扇动的低沉嗡鸣，在这片死寂中回响。

    这犹如敲响了命运转折的钟声。

    黑翼暴君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巨大的头颅再次昂起，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和冷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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