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地窖里的孩子吓得直哭,被个瞎眼的老太太搂着哼歌谣,歌声断断续续的,却奇异地压过了些厮杀声。“别怕,陛下在上面呢,坏人进不来。”
赵三麻子见攻不上来,突然让人往地窖的方向挖洞,铁锹铲土的声音“咚咚”响。“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揪出来!”他的声音像破锣,“督主说了,斩草要除根!”
正在挖菜窖的老农突然喊:“他们往这边挖了!”他抡起锄头往洞口砸,土块“哗啦啦”往下掉,正好埋住个匪徒的脑袋。
朱由检在墙头上看见这一幕,突然喊道:“把菜窖的水引过去!”百姓们立刻砸开水缸,水顺着土坡往洞口流,匪徒们在泥水里挣扎,像群落汤鸡。
雨越下越大,火焰渐渐被浇灭,露出焦黑的梁木。赵三麻子的党羽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想往林子里跑,被赶来的乡勇拦住。有个匪徒哭喊:“赵头领说事成之后每人发五十亩地,没想到是送死!”
赵三麻子见势不妙,撕下黑袍露出里面的软甲,往马背上跳,却被孙传庭一枪挑中大腿,摔在泥里。“朱由检!你杀了我,督主的旧部不会放过你!”
“放过我?”朱由检从墙上跳下来,踩在他面前的泥水里,“十年前被你们害死的冤魂,放过谁了?”他对百姓们道,“这人交给你们处置,按你们的规矩办。”
百姓们立刻围上来,有个老妇人掏出剪刀,剪下他一缕头发:“我丈夫当年被你割了舌头,今天先剪你头发,让你也尝尝疼!”
赵三麻子的头发被剪成秃瓢,脸上被抹了锅底灰,像个小丑。有个少年往他嘴里塞了块泥巴:“这是你当年喂我爹吃的,现在还给你!”
处理完匪徒,百姓们在雨里收拾残局,有个汉子指着赵三麻子的软甲笑:“这甲是用百姓的棉衣改的,里子还绣着‘福’字,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绣的。”
洪承畴清点人数时,发现有七个百姓没挺过来,包括那个被火烧的老头。“陛下,他们……”
“厚葬。”朱由检望着被雨水冲刷的土地,“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学堂的墙上,让孩子们都知道,是谁保住了这地方。”
雨停时,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泥泞的院子里,亮得能看见水洼里的星星。朱由检站在学堂的基石上,看着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回家,有人哼起了小调,调子虽苦,却透着股活气。
朱慈炤举着块烤红薯跑过来,红薯上还沾着泥:“陛下,这是张奶奶给的,她说烤红薯能暖身子。”
朱由检接过红薯,掰了半块给身边的孤儿——那孩子的爹娘刚在打斗中没了。“吃吧,明天太阳出来,就不冷了。”
孩子捧着红薯,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个小小的湿痕。
第二天一早,百姓们在学堂的墙上刻字,老秀才握着凿子,手都在抖:“王大柱,张二婶,李石头……”每个名字都刻得深深的,像要嵌进石头里。
洪承畴从匪徒身上搜出封信,信封上盖着个熟悉的印章——是辽东后金细作营的标记。“陛下,他们不仅是魏忠贤的旧部,还在给后金送信,说‘京畿空虚,可趁机南下’。”
朱由检捏着信纸,纸页在手里发皱。远处的田埂上,老农们开始翻地,锄头碰撞石头的声音“当当”响,像在敲着警钟。他知道,这天下的麻烦,从来不是打完一仗就完了,但只要这敲地的声音不停,只要百姓们还在地里刨食,就总有守下去的力气。
学堂的匾额被重新挂上,新刻的“明志”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朱慈炤正跟着老秀才描红,小手里的毛笔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陛下你看,这‘志’字,心里有个‘士’,就是要做个好人。”
朱由检笑着点头,忽见北边的天空飞过群大雁,排着整齐的“人”字。有个老农放下锄头,望着雁群喃喃道:“雁南飞了,该种麦子了。”
话音刚落,就见个驿卒骑着快马从北边跑来,手里举着个红色的令牌,马跑得口吐白沫:“陛下!辽东急报!后金兵……后金兵绕过山海关,往喜峰口去了!”
朱由检接过令牌,上面的“急”字被驿卒的汗浸透了。远处的田埂上,老农们还在翻地,锄头碰撞石头的声音依旧清脆。他握紧了令牌,指节泛白,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有些晃眼。
朱慈炤拉了拉他的袖子,把刚写的“安”字往他面前递:“陛下,这个字好看吗?”
朱由检低头看着那张纸,墨字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知道,这“安”字写起来容易,守住难,但只要身后的学堂还在,地里的麦子还种,就总有写下去的一天。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些凉意,吹得新挂的匾额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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