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987


“你这会儿不忙着太山乡的项目,跑深圳来干嘛?”秦浩笑着在对面坐下,目光在杨树茂身上打量。几个月不见,杨树茂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杨树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都知道了?”

    “谢老转知道的事,能藏得住?”秦浩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吹了吹:“他那天在机场一说,我们就都知道了。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就把那么大个项目给拿下了。”

    “咳,这不是没办法嘛。”杨树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即又转为无奈:“我还想着等我把项目做成了,拿着成绩单到你面前嘚瑟一下呢。这下好了,还没开始就被你知道了。”

    秦浩失笑:“你这嘚瑟劲儿倒是没变。说吧,到底什么事?”

    杨树茂的表情认真起来,他放下水杯,身子前倾:“嗨,我这不是跑来催款嘛。你也知道我就那点家底,塞牙缝都不够呢。现在项目能运转下去,全靠那些香港投资客的钱。但他们付款不是一次性的,要分阶段,看工程进度。我这不就跑来了,想催催他们,把下一阶段的款早点打过来。”

    秦浩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他给杨树茂续上水,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语气也变得严肃:“大茂,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贾世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跟他合作,小心别被他给牵连进去。到时候钱没了事小,万一违法……”

    他顿了顿,看杨树茂的表情没有变化,才继续说:“做生意赚钱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有些底线不能碰。”

    杨树茂闻言,脸色一正,坐直了身体:“谢了老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事我早都防着他呢。”他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浩:“你看,这是我跟太山乡政府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所有条款都是合规合法的。”

    秦浩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如杨树茂所说,合同是跟乡政府直接签订的,条款规范,权利义务明确。而且从合同内容来看,杨树茂的公司是唯一的开发主体,贾世发并没有出现在合同里。

    “而且。”杨树茂补充道:“我跟他也没有任何利益往来。所有款项都是通过公司账户进出,每一笔都有记录。他只是一个中间人,介绍我们认识,促成合作,仅此而已。”

    秦浩皱了皱眉,把合同还给杨树茂。如果按照杨树茂这么说,贾世发在这件事上就没捞到任何好处——那他为什么要促成杨树茂跟乡政府签约?难道真是改邪归正,一心为乡里谋发展了?

    这不符合贾世发的性格。这老小子,贪婪、自私、狡猾,无利不起早。他会这么好心,白白帮忙?

    但当着杨树茂的面,秦浩也不好再深问。毕竟现在杨树茂已经不是他的下属,人家自己当老板,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这些问题已经涉及商业机密了,再追问就显得不合适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秦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杨树茂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老秦,我就知道你这人够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中午,秦浩原本打算请杨树茂去外面吃顿饭,好好叙叙旧。但杨树茂急着去催款,硬是只在工地食堂扒了几口饭就走了。

    杨树茂站在工地门口,跟秦浩握手道别:“等我这个项目做成了,我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你挑。”

    “行,我等着。”秦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秦浩刚在工地食堂吃完晚饭,正准备回宿舍处理一些文件,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老秦!老秦在吗?”

    声音有点熟,带着醉意。秦浩走出宿舍一看,竟然是谢老转。他正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老谢?你怎么来了?”秦浩连忙上前扶住他:“不是,你这怎么回事?喝成这样?”

    谢老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哭过。他看着秦浩,嘴唇哆嗦了几下。

    秦浩一愣随即调侃:“怎么了?一脸的颓废,贾小樱把你给踹了?”

    谢老转瞪大眼睛,指着秦浩:“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改口:“呸!谁被踹了!明明是我踹的她!”

    “得了吧你。”秦浩扶着他往自己宿舍走:“就你这样,还你踹人家?行了,别硬撑了,怎么回事说说吧。”

    进了宿舍,秦浩给谢老转倒了杯水,又拿了条湿毛巾让他擦脸。谢老转缓了一会儿,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这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三月份的时候。”谢老转灌了一大口水:“贾小樱就让我回去,说是她自己在北京开了家贸易公司,让我回去跟她一起干。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直接就给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结果四月份又打电话,说是让我回去跟她结婚。你说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吗?结婚这么大的事,哪能说结就结?哥们儿能跟她随便结婚吗?又给拒了。”

    秦浩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昨天。”谢老转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她又给我打电话,下最后通牒,说是我要是不立马跟她结婚,就跟我分手。你说这叫什么话?逼婚啊!哥们儿能惯着她吗?当场就给她怼回去了。”

    “然后就掰了?”秦浩问。

    “啊。”谢老转点点头,随即又强调:“是哥们儿我不跟她结婚,所以是我踹的她!记住了,是我踹的她!”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秦浩看得出来,谢老转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很难过。

    “行了行了,知道了,是你踹的她。”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今晚哥们儿陪你,不醉不归。我这儿还有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今晚开了。”

    谢老转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秦浩,眼里满是感动:“要不说还得是老秦你够意思。这世上,还是兄弟靠谱,女人……哼!”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抱住秦浩,鼻涕眼泪全蹭在秦浩衣服上。

    “哎哎哎,你小子哭就哭,鼻涕别擦我衣服上!”秦浩嫌弃地推开他。

    ……

    第二天下午,谢老转才醒过来。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看着坐在对面喝茶的秦浩,有些不好意思:“老秦,昨儿个……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还喝那么多?”秦浩瞪了他一眼:“行了,赶紧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谢老转洗漱完,吃了饭,精神好了很多。他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一夜宿醉,第二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秦,我下午就回广州了。”吃完饭,谢老转说:“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嗯,路上小心。”秦浩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老转开着车走了。秦浩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车子远去,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贾小樱突然逼婚,会不会跟她父亲贾世发有关?或者说,跟太山乡的那个项目有关?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份。北京的秋天秋高气爽。

    十月一日,国庆节,也是“汉堡王”在北京的第一家门店正式开业的日子。门店选址在前门大街,位置很好,门脸也装修得气派。

    开业当天,史小娜做足了准备。她不仅请到了当前最火的明星刘晓庆出席剪彩,还请到了陈佩斯和朱时茂现场表演小品。这两位如今正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他们的到来吸引了大批观众。

    虽然场地简陋,只是在门店前的空地上搭了个临时舞台,但这二位格外卖力。陈佩斯戴着标志性的光头,穿着那身经典的破旧西装;朱时茂则是一身正经的干部装。两人一上台,还没开口,底下就笑成一片。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们俩……”

    “等会儿等会儿,谁跟你是‘我们俩’?我跟你熟吗?”

    “怎么不熟?咱俩不是搭档吗?”

    “谁跟你搭档?我是来剪彩的嘉宾,你是来演小品的,咱俩能一样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临时舞台演出了春晚舞台的效果。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掌声、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热烈得不得了。

    演出结束后,史小娜亲自给陈佩斯和朱时茂每人包了一千元的红包。这在当时可是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两人假装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史总,以后有这样的活动,随时叫我们。”陈佩斯握着史小娜的手,诚恳地说。

    “一定一定,谢谢二位老师。”史小娜笑着回应。

    得益于陈佩斯和朱时茂的精彩演出,“汉堡王”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都堵住了。不少路过的人也停下来看热闹,打听这是干什么的。

    然而,真正走进“汉堡王”消费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在门口扒着玻璃窗往里看,眼神里充满好奇,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不敢往里走。

    原因很简单——“汉堡王”看着太“洋气”了。

    明亮的玻璃门窗,干净整洁的柜台,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还有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食物——汉堡、炸鸡、薯条、可乐。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那么“高级”,让普通老百姓望而却步。

    还有一些鼓起勇气进去了,但一看到墙上的价目表,立马又退出来了。

    一个汉堡3.8元,一份炸鸡腿5.5元,一份套餐8.8元。而在1986年的北京,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在50块左右。也就是说,吃一顿“汉堡王”,要花掉他们一个礼拜的工资。

    这太奢侈了。绝大多数家庭是消费不起的。

    这让史小娜一度怀疑“汉堡王”的定价是不是太高了。

    她给秦浩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焦虑:“是不是我们的定价有问题?要不要调整一下?”

    电话那头,秦浩却很平静:“别着急,先等等看。”

    “可是……”史小娜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先等三天。”秦浩打断她:“三天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们再调整策略。”

    史小娜将信将疑,但也只能照做。她让店员们继续按照标准服务,保持微笑,保持卫生,保持食物的品质。

    结果,奇迹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营业额接连攀升。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客户的反馈并没有抱怨定价贵的问题,反而对食物的味道和服务赞不绝口。

    到了第七天,门店时不时还会出现排队的情况。虽然队伍不长,但确实有人愿意排队等待。

    这让史小娜百思不得其解。她再次给秦浩打电话,这次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没人敢进,现在居然开始排队了。”

    电话那头,秦浩笑了:“其实很简单。虽然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花一个礼拜工资去吃一次‘汉堡王’的确有些奢侈,但是别忘了,北京的人口基数有多大,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北京只有一家‘汉堡王’,想吃的人就只能集中到这家门店消费。前几天是因为大家还在观望,还在犹豫。一旦有人尝了鲜,觉得好吃、新奇,口碑传开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尝试。而且,对于能消费得起的人来说,8.8元一顿饭,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价格。”

    史小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本来就存在,只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

    “没错。”秦浩说,“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降价,而是尽快扩大规模。”

    听到这话,史小娜又是一愣:“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咱们下个月新增门店的计划是不是要推迟了?现在这家店的生意刚起来,应该集中精力把它做好才对。”

    “恰恰相反。”秦浩斩钉截铁地说:“要抓紧开,越快越好。”

    “为什么?”史小娜不解。

    “很简单。”秦浩解释道:“等这一阵子新鲜劲过了,就没有那么多人愿意跑大老远来吃炸鸡、汉堡了。如果不尽快在这些顾客就近的地方开设分店,可能我们就会永远失去这部分客户。”

    他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我收到风声,肯德基已经在制定进驻内地市场的计划了。我们必须赶在这些国际巨头之前,取得足够多的优势。”

    “就像在香港那样?”

    “差不多,不过在内地要搞外卖配送的话,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你要尽可能的抢占更多繁华地段的门店。”

    史小娜干劲十足:“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后,史小娜干劲十足。她立刻召集团队,重新调整了开店计划,把原定年底前开两家门店的目标,调整为开四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史小娜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盯着廊坊鸡肉供应基地的建设;还要跑遍北京城,寻找合适的门店位置;要招聘培训店员;要协调装修、设备采购……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一月,两家新门店同时开业。这两家门店的生意出奇地好,虽然比不上前门大街的那家旗舰店,但每个月的销售额都能达到六万到八万区间。

    史小娜算了一笔账:一家门店总共投入在五万块左右。一家门店月销售额六万,毛利就有三万左右。也就是说,一家门店一个半月差不多就能回本。

    这个数据让史小娜信心大增。她干得更起劲了,十二月底,“汉堡王”在北京已经开设了六家门店。

    虽然每家门店的营业额都不算特别高,但加起来就很可观了。更重要的是,“汉堡王”这个品牌在北京已经初步打响了名气,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群。

    ……

    而在深圳这边,经过一年的建设,“锦绣花园”二期工程也已经基本完工。一栋栋住宅拔地而起,外墙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区里的道路已经铺好,绿化也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草坪和树木还在移植中。

    相比于一期的成功,二期更加火爆。预售阶段就完成了一大半,有了一期打响的名气,二期刚刚开盘就引起了不少香港投资客的兴趣。

    当然,这也得益于在这一年里深圳房价的攀升。去年这个时候,深圳的平均房价还在1500元一平左右,到了今年年底就涨到了1800元一平米。而像“锦绣花园”这样的精品生活社区,涨幅就更猛了,直接从2000元一平涨到了2800元一平。

    之所以有这么高的涨幅,主要是市场上没有竞品。在其他开发商还在搞粗制滥造,只管盖楼卖楼的情况下,“锦绣花园”不管是从户型设计上,还是在周边配套上,都遥遥领先。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1986年在深圳买房子,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锦绣花园”,一个是其他。

    也因此,不仅仅是香港投资客,不少内地老板也加入了抢房的行列当中。这些人有的是做生意的,有的是单位的领导,手里有钱,又看中了深圳的发展前景,纷纷出手买房。

    于是,这就造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在其他开发商还在头疼房子建好了卖给谁时,“锦绣花园”二期还没开始交房,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精品户型和边角料了。

    秦浩站在二期最高的一栋楼顶层,俯瞰着整个小区。赵亚静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几串钥匙。

    “这套房不错,我要了!”赵亚静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其中一串钥匙,握在手心里。

    秦浩笑骂:“这是给我自己留的,你这是明抢嘛。”

    “哼,你还好意思说呢。”赵亚静撇撇嘴:“给自己留一套这么好的房子,也不说给我留一套。我在深圳忙活了这么多年,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抢你是应该的。”

    她知道秦浩肯定留了不止一套。作为开发商,留几套好房子自己用或者送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浩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姑奶奶我得罪不起您,行了吧。那套给你了,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亚静喜滋滋地挽着秦浩的手,开始畅想着怎么布置新房:“我要把客厅刷成淡黄色,卧室刷成浅蓝色。家具要买实木的,沙发要买真皮的……”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秦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悠,指指点点,规划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摆什么。秦浩只是笑着听,偶尔附和几句。

    阳光透过还没安装玻璃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忙碌了一年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

    转眼就到了元旦。由于月底就是春节,工地也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工人们开始慌了——他们担心过了年,工地就没活了,这么好的老板,这么好的待遇,上哪再找去?

    包工头老张这些天总是皱着一张脸,在秦浩面前晃悠,欲言又止。

    这天,秦浩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老张又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有事?”秦浩抬起头。

    “那个……秦总……”老张吞吞吐吐:“工人们……都问我……明年……还要不要过来……”

    秦浩放下笔,看着老张那副样子,没好气道:“行了,你也别在这跟我唱这苦着个脸了。回头告诉工人们,明年踏踏实实地过来,保准让他们有活干就是了。”

    老张眼睛一亮:“真的?秦总,您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浩瞪了他一眼:“明年不仅有活,而且是大活。比‘锦绣花园’还要大的项目。”

    在这一年里,秦浩自然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地上。他通过刘局的关系,又拿到了一块地。这块地位于南山,规模比“锦绣花园”还要大,但并不是用来修建住宅的,而是建造工业基地。

    这个项目属于跟官方合作的模式:官方出土地,秦浩负责施工建设标准厂房、仓库、办公楼等设施,建好后按照一定比例分租金。这是一个长期稳定的收益项目,虽然利润没有房地产开发那么高,但收益稳定。

    “那……”老张搓着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开年红包还有……吗?”

    秦浩看着他,突然笑了:“别人都有,就你没有。”

    “啊?”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什么啊。”秦浩笑骂:“还不快去干活?再在这里磨蹭,今年的奖金也别想要了。”

    “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老张连忙转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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