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断壁残桓

他从出生起就不在这里，对于虞家，他知道的只有虞歌口中所诉说的那个传说中的家族，但即便如此，站在这里，看着这样子的宅院，他的心中也忍不住回想，千年之前这里曾经是多么的辉煌，而千年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破败的样子，没有人烟。

属于虞家的辉煌早就已经没有了，留待的只有他自己这副同样破败不堪的身体，和这个破败的宅院是多么的相似。

虞歌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身体在重新看到这片宅院的时候，已经是控制不住的在颤抖着，她不敢走进那扇破败的大门，只能远远的站在这里，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千年的怨恨，更没有了身为强者的清冷，眼底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这里是她的家，她已经离开了千年，哪怕是在梦中，她也回不来了。

虞家的衰败，就是从自己开始的。

记忆里的虞家，那是自己最喜欢的地方，虞歌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荡秋千，父亲在书房里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身为虞家人的责任。

她是虞家最璀璨的明珠，她的明媚，璀璨而骄傲。

那个时候，整个宅院都张灯结彩，族人们欢聚一堂。

那是何等的热闹与温馨。

可如今，这里剩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曾经的过往，早就化作了过眼云烟。

由自己带来的这一场浩劫，让整个虞家都化作了灰烬，亲人惨死，家园被毁。

就连她自己，都被镇压于暗无天日的棺椁之中，承受着千年的痛苦与折磨。

两行清泪无声的从虞歌的眼角滑落。

在凝实了魂体之后，她终于能够流出眼泪，终于能够哭出声来，哭自己的悲伤与绝望，哭自己的痛苦，哭自己千年来的悔恨。哭自己对这里深深的眷恋。

终于，她回来了。

林砚没有打扰虞歌。

他有些理解这份跨越了千年的物是人非的痛苦，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站在车边，就这么看着。

好一会儿之后，林砚打开车门，将依旧在昏睡的霍秀秀，连同薄薄的毯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霍秀秀的身体很轻，在林砚的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晨风吹过，浮动了她额前的发丝，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林砚扣紧了手臂，将霍秀秀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歌终于从那股巨大的悲伤中稍稍的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眼底的悲伤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她转过身，对着林砚声音沙哑的开口。“水神师傅，我们走吧，祠堂就在虞家老宅的最深处。”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虞歌率先朝着那座败落的宅院走去。

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缓慢，似乎是在用脚步，想要重新丈量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故土。

林砚抱着霍秀秀，和于向晚一起跟在虞歌的身后。

三个人跨过那道早已腐朽不堪的门槛，正式踏入了虞家老宅的范围。

庭院内的景象远比外边所看到的更加凄凉。

铺着青石板的地面，早已被厚厚的落叶和疯长的野草所覆盖，踩上去软趴趴的，发出枯叶断开的声音。

假山倾倒，池水干涸，只剩下一个长满青苔的深坑。

回廊的木质结构大多早已腐烂，只剩下几根石质的廊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支撑着一段残破的飞檐。

整座庭院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座宅院演唱着最后的挽歌。

“姐姐，这里，这里就是我们虞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跟在虞歌的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于向晚终于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失落和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家这个词语本应该是温暖和安全的代名词，可眼前的景象却只让他感觉到无尽的悲凉和荒芜。

虞歌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于向晚的耳中。

“对，这里就是虞家。

在这里还没有变成废墟之前，这里是整个山脉里最美的地方！”

虞歌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她一边走一边为于向晚，也为自己描绘着那个记忆中的家园。

“要知道，虽然我们虞家隐匿于山林之中，但同样的，如果这里灵气不足的话，也是不足以支撑我们修炼的，因此在这片山林之下有一条灵脉，正是因为有着这条灵脉，虞家人的修炼速度才能比之其他人更快一些，才能够保持着它的辉煌。

我们脚下踩着的这些东西，是当年从昆仑山专门运来的暖玉石板，冬暖夏凉。

那个干涸的池塘，引的是山顶的天泉水，里边养着上百条锦鲤，每一条都价值千金，更重要的是，这些锦鲤所吃的食物里都蕴含着灵气。

千年时间过去，如果它们都还活着，也绝对会有一番造化。”

说到这里，虞歌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哽咽，她指着一处只剩下几根漆黑焦木的地方，缓慢开口。

“那里曾经有一片桃林，是我亲手种下的，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香飘十里。更重要的是桃林中所结的每一颗桃子，和外面的桃子相比，那根本就不是在一个层次上的对比。

无数的人对于我们虞家的桃子都是趋之若鹜的，这样的桃子拿出去拍卖，价钱也从来没有低过。

向晚，你知道吗？

曾经的虞家，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拿出去，都是被疯抢的存在……”在虞歌的描述里，虞家辉煌，璀璨，与眼前的破败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那份曾经的繁华与美好，反而是凸显了如今的凄凉，更加的触目惊心。

于向晚沉默了，他没有办法想象，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知道曾经的修行世家，究竟是怎样的巍峨，怎样的辉煌，他也无法理解，究竟是怎样的浩劫，才能将一个如此美好的地方摧残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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