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得不防了……
雪融过后，满园萧瑟。
唯独透明清亮的天，看起来格外明朗，让人心情舒朗。
侯夫人拢着厚厚的袍子，丫鬟提着装着温热汤药的食盒，食盒用棉布厚厚地包裹了几层，好保证一路上不会变冷，影响口味。
侯夫人走在园子里，脑子里不断回想方才世安离开时候的神情和动作，心中的重石愈来愈重。
那个傻孩子，看似真的开窍，却越加让她担忧了……
“侯爷今日一直在书房，不曾出来？”
“不曾。”
“嗯，老爷是个棋痴，想必又窝在书房里沉迷残棋，不能自拔，忘了时辰了。”
丫鬟和嬷嬷都不答。
书房外，侯夫人远远凝望了片刻，眼底的心思幽深似海。
嫁进侯府几十载，人人都道她是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却不知她心里的苦。
曾经，她也是一腔芳心，只求夫君的真心爱护。谁知费尽心机嫁过来，却发现头顶从此蒙上了那层厚厚的乌云，再也无法散开。
那个阴影就像漂浮在天上的云，隔三差五的就聚齐在一块，挡住她在这侯府里唯一能看到的光。
而崎近居里的那个东西，更是无事不可不在提醒她，要记得抬头看，头顶有人在看。
不过……万幸的是，头上被乌云笼罩的人，不止她一个。
还有正在书房中，自我欺骗般沉迷棋局的人……
棋局自然高深，深陷其中能让人逃避很多东西，却不能真正给人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这个道理，这么多年，她早已谋明白！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头候着。”侯夫人声音冷淡。
“是！”
书房内，定远侯听到侯夫人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
“老爷，天冷，喝几口温热的汤水暖暖身。”
她眉目温柔，声音更是轻柔温和，听得定远侯瞬间便将注意力从棋盘上挪开。
抬头接过自家温柔夫人亲手递过来的热汤，定远侯十分给面子的一口饮尽，罢了牵过夫人的手，温和摩挲着，夸赞道：“夫人费心了！”
这样的场景，任外人谁看见，不叹一句夫妻和睦？
只可惜，人心若有窟窿，外头笼上再多的棉花，也总是会漏风的。
“听闻，岷川那孩子又出门去了。”
定远侯喝完汤水，注意力又回到了棋盘上，闻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侯夫人脚下一转，看着定远侯深深埋头后弯曲的后脖颈，伸出保养适宜的手，给定远侯细细揉捏着，引来定远侯舒服地喟叹。
棋局盯久了，身子难免因僵硬而酸痛。
定远侯放下棋子，微闭上眼睛安心享受，一边自然就回想起方才夫人说了什么？
“你方才说川儿出门去了，他腿脚不便，出门去做什么？”
“是呀。自从有了腿上那个毛病，岷川那孩子都不大出门了。也多亏了尤府那个小庶女，竟然将岷川哄得能出门了。”
“哼。不过一个庶女……”定远侯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最近经常独自出门？”
“是呀。”侯夫人温和答道，声音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当真只是随口提起。
“老爷放心，岷川这孩子有孝心，想必只是又思念他生母了……倒也是人之常情。”
侯夫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试探地看向定远侯，打量着他的神色和表情。
果然听到方岷川的生母，也就是前头那位侯夫人，定远侯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他冷声冷气道：“他那个生母，有什么好思念的？将他养大的，毕竟是我！他不知道多替我少添些麻烦，却时时惦记他那个早亡的娘做什么？！”
提及先侯夫人的死，气氛又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安静和沉默。
定远侯只是没好气地这么一说，声音也突然沉了下去。
他有些狐疑地侧头看向侯夫人，突然冷笑一声，将侯夫人正在他肩上轻柔按捏的手，一把打开。
“你今日过来，是刻意有话要与我说的吧？”
“天地良心，我是真觉得岷川有孝心啊！那个院子，老爷都明令让他早些卖掉，可他宁愿违逆老爷，屡屡还偷偷去，可见孝心至诚……”
“那个院子，他还没卖掉？！”定远侯打断她的话，一脸不可思议。
“那是岷川生母留下的院子，他怎么舍得卖？”侯夫人解释道。
“岂有此理！”定远侯来了脾气。
这是越劝，越来脾气了。
定远侯站起身，有些坐立难安地在书房踱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凑近到侯夫人面前，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连我都不知道川儿出门是去哪，你是从哪知道的？”
侯夫人垂下眼睫，微微一笑。
“实在不放心，我早便让人悄悄跟着他了。”
“你在跟踪他？你跟踪他做什么？！”定远侯质问。
侯夫人微微一笑，不语。她的眼神，在戳穿定远侯眼底埋藏极深的虚伪。
沉默就是她的态度，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便也不必多说。
果然，定远侯只是质问这么一句，很快就作罢，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都是一家人，有些事，自己注意分寸！”
这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侯夫人满意一笑，神色间并无一点意外之色。
“我只是担心……”
定远侯闻言抬头看向话说一半的侯夫人，听了半天没听到后半句，定远侯有些不耐烦起来了：“担心什么？你倒是说！”
“老爷，那位尤府二小姐对岷川的影响，可真是不可谓不大呀！”
“哼，他能有幸娶到那庶女为正妻，本不就是你的功劳吗？”
侯夫人也不否认：“是，在这个事情上，我确实是很难指摘。可我原也是一心为了老爷着想，此事，别人不懂，老爷你想必是明白的……”
她的话说得极慢，一字一句，似乎都带着什么别的意思。
“可是我没想到，这个小庶女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将岷川哄得出了屋子，又重燃了意志。”
“定王这次跌跤，也不见得是他一手策划。”定远侯皱眉。
“不论是不是他一手策划，总归是已经走出来了。”
侯夫人轻声细语，每一句都在提醒定远侯。
你的儿子，你从前那个儿子，已经回来了。
他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其实早已经站起来了。
既然已经站起来了，有些东西，也就不得不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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