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静默庭的条件

第三十三章  静默庭的条件

理查没有动，因为来不及。

“别紧张，村长大人，我若想杀你，你连那把铁器都摸不到。”

女声很轻，没有杀意，但也没有退刀的意思。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的脖颈，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动，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理查的手停在腰间，手枪就在指尖三寸的位置。

他能摸到枪套的皮扣，但他拔枪需要一秒，而割喉只要半秒。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雨水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气味，这证明对方潜伏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谁派你来的？”理查的声音很稳，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

格里高利？不可能，他没这种水平的人手。精灵？更不可能，艾琳娜刚宣誓效忠。

“没人派我，我自己来的。”

匕首往后撤了半寸，但没有离开皮肤。

“不过你若喊人，我会先割完再走，你那些精灵哨兵追不上我。”

对方看穿了他想要拖延时间呼叫援兵的想法。

理查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能无声无息潜入到他身后一臂之内的人，其潜行能力远在艾琳娜那些丛林游侠之上。

他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的很精细，生怕任何突然的举动被误判为反抗。

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事物的轮廓。

黑暗中，一个灰白色修袍的身影坐在他床尾，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截脖子。

那身修袍的材质很奇特，在昏暗中能吸收光线，让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阴影里。

修袍胸口绣着一个他没见过的标志，三道竖线穿过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个标志让他很不舒服，那只闭着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精灵的夜巡哨，三组交叉覆盖，连老鼠进村都能发现。”

理查盯着那个标志，声音压的很低，他在试探，也在搜集信息。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精灵很警觉，但她们巡的是地面。”

女人收起匕首，那把毫无反光的黑色匕首消失在她的袖口里，动作很随意。

“我从屋顶进来的，你这间房的椽木接缝处有条指宽的裂缝，正对着你的床。”

理查记住了这个信息。

这个女人在他回村之后，至少观察了超过半天，否则不可能知道屋顶的结构缺陷，更不可能掌握精灵巡逻的全部路线和盲区。

她审视着村庄里发生的一切。

“说正事。”理查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他移开手，是因为意识到如果这个女人代表的势力已经盯上了幽木村，杀掉她这个信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现在需要的是情报，不能逞一时之快。

“我是静默庭的修女，教会的眼睛和耳朵，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处理异端事务的人。”

静默庭？教会？

理查把精力都放在了格里高利和王都的贵族身上，却忽略了教会这个庞大的势力。

“异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在三天之内做了以下事情。”

女人似乎没听出他的嘲讽，竖起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着。

“你私藏异族精灵，并将其收编为私人武装，按照王国与教会的共同法典，非报备的异族接触，等同于叛乱预备。你还持有来历不明的禁器，并用其屠杀了王都注册在案的骑士团，那一百二十名重甲骑兵的灵魂至今无法回归神的国度。另外，你以非教会认证的神术蛊惑民众，制造个人崇拜，你的那个‘月神之泪’治愈术，已经超出了常规神术的范畴。”

“但最重的一条是，”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宣布最终的审判，“你让一个没有教区授权的野修女，公开宣布你是神眷者。”

她说的是梅丽。

理查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前面几条都是可以扯皮的罪名，唯独最后一条，是直接挑战了教会的权威核心——神权的解释权。

“你的消息很灵通。”

“石磨镇的告解室归教会管辖，每一个进去忏悔的人说了什么，我们都知道。”女人的语气很平淡，“税务官皮特回到石磨镇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告解室，对着神父哭诉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在幽木村看到的地狱景象。”

原来如此，告解室。理查再次认识到这个世界信息传递方式的诡异和高效。

“还有，”女人继续说道，“格里高利派往王都的信使，在经过教区驿站换马时，他携带的紧急文书被我们截抄了副本。”

理查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你比王都的钦差先到。”

“钦差还在路上，他们要处理繁琐的贵族议程。但王都教廷的异端裁定书，七天之内就会送达石磨镇的教区。”

她停顿了一下，留给理查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届时，幽木村会被正式列为异端据点。裁定书一旦生效，任何领主都有权出兵清剿你们，不需要王都的额外授权。剿灭异端，是每个信徒的责任和荣耀，战利品也归其所有。”

理查沉默了三秒。

他原以为格里高利的反扑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扯皮和调兵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整合力量，甚至反攻石磨镇。

但他漏算了一个关键变量——教会。

在这个世界，教会掌握着比王权更深的合法性。一纸异端裁定，比十道国王的命令都管用。它能把理查从一个地方豪强，变成一个所有领主都能征讨的目标。

到时候，来找他麻烦的，就不只是格里高利了，而是周围所有的领主。

“你大半夜跑来告诉我这些，肯定有你的目的。”理查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兜帽下的阴影。

“当然不是，我来谈条件。”女人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说。”

“很简单，三件事。”

“第一，月神之泪交给教会封存。那是精灵族的圣物，也是一件不稳定的神力源，不应该留在人类手里。”

“第二，你的精灵首领，艾琳娜，必须随我返回教区，以受洗保证人的身份接受监管。教会需要确保月歌氏族不会成为你发动叛乱的爪牙。”

“第三，幽木村所有非常规武器，包括你那种能远距离杀伤的铁器，以及能炸毁魔法屏障的爆炸物，全部登记在册，封存入库，接受教会的定期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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