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审判使到了

第四十六章  审判使到了

他端着木盆，蹲在地上，第一口咬下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咸香的肉汁顺着牙缝往里渗，浓郁的油脂在舌头上化开，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顺着喉咙冲进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土豆被炖得绵软，几乎不用嚼就散了，每一口都能吃到实打实的肉纤维。

这辈子十九年，他吃过最好的东西，是去年秋天在河里摸到的那条巴掌大的烤鱼。

跟碗里这个比起来，那条鱼连给这锅汤当底料都不配。

小霍克埋着头，狼吞虎咽，生怕慢了一口，这碗里的肉就会飞走。

他吃得太快，甚至被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停下来喝口水，只是捶着胸口硬生生把食物咽下去。

周围一片吸溜声和咀嚼声，没人说话，整个空地只有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和村民们疯狂进食的声音。

很快，小霍克盆里的食物见了底。

他把盆底最后一点汤汁全都喝了，又伸出手指，

仔仔细细地把盆壁上粘着的油花刮干净，送进嘴里舔了三遍，连一滴油都不肯放过。

他抬起头，看见旁边的矮胖子也在舔盆，动作和他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都懂。

为了明天还能吃到这个，下午站军姿的时候，就是腿断了，也得站着断。

吃完饭，所有人被带回了空地。

理查站在前面，身边多了一个人，是精灵首领艾琳娜。

“从今天起，民兵队总教官由艾琳娜担任。”理查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不在的时候，她的命令等于我的命令。”

底下没什么反应，村民们正忙着消化肚子里那点珍贵的午餐肉，

一个个懒洋洋地打着饱嗝，眼神迷离，还没从刚才的幸福感里回过神来。

但爱德华不干了。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铁青。

“让一个精灵管我们人类？理查！你这是在侮辱整个幽木村！她们是异族！”

理查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侧头看向爱德华。

“她能在三百步外一箭射穿移动靶心，你能吗？”

爱德华的嘴张了张，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不能，别说三百步，三十步他都够呛。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理查没再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字的纸，递给艾琳娜。

艾琳娜接过，眼神有些复杂。

让她训练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类，她其实并不情愿。

“这是下午的训练内容。”理查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全体绕村跑步，从现在开始，跑到太阳落山。”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刚吃饱饭，肚子里还沉甸甸的，就要去跑步？还跑到太阳落山？

“中途可以互相搀扶，但不许停。”理查无视了他们的抱怨，继续说道。

“全部跑完的，晚餐加一个煮鸡蛋。”

“鸡蛋”两个字一出来，哀嚎声瞬间小了下去。

小霍克听到鸡蛋，感觉自己腿上的酸痛都轻了三分。

鸡蛋，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金黄色的蛋黄，比蜜还甜。

理查顿了一下，加了最后一条规矩。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中途放弃，全队的鸡蛋，全部取消。”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艾琳娜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当她翻到背面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动作顿了一下。

“先知大人，最后这条是什么意思？”

理查看了一眼。

“晚饭后，全体民兵到神殿集合，接受数字扫盲。我会教他们认阿拉伯数字和基本的加减乘除。”

艾琳娜抬起头，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您要教他们认字？”

“不认字，只认数。”

“为什么？”她不理解，在她看来，战士只需要学会杀戮和服从就够了。

爱德华也凑了过来，他虽然处处跟理查唱反调，但作为幽木村唯一识字的人，这个话题他觉得自己有发言权。

“当兵就是卖力气的事，认字有什么用？”他嗤笑一声，

“有教他们数数的工夫，不如教他们怎么把手里的草叉捅\进敌人肚子里！”

理查没理他，只是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这东西有十二个频道，每个频道对应一组斥候。一个不会认数字的人，连正确的频道都切不对。”

他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副用木炭画的手绘地图。

“这张地图上，每一个重要的坐标点都会用数字进行编号。一个不会算数的士兵，连自己在哪，敌人在哪，都报不出来。”

理查的目光从艾琳娜转向爱德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文化的军队，连对讲机都不会用，怎么进行小队协同？怎么呼叫炮火支援？”

爱德华的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炮火支援？那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则像是被闪电劈中，她瞬间想起了理查之前用过的那些“铁疙瘩”，

想起了那从天而降、瞬间清空骑士团的恐怖爆炸。

原来……那些东西，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呼叫的吗？

她看着理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位先知大人要建立的，根本不是她理解中的军队。

艾琳娜把那张训练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腰间的皮囊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神谕。

她转身，面对那群还在发愣的民兵，声音清冷而有力。

“全体都有！向右看齐！准备跑步！”

理查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小霍克他们那群人歪歪扭扭地排成一队，开始绕着村子跑步。

他们的速度跟快走差不多，姿势更是千奇百怪，但没有人停下，

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同伴，生怕有人掉队害自己丢了晚上的鸡蛋。

就在这时，村口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

蹄声整齐，间隔均匀，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这绝不是商队或者普通旅人，而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护卫编队。

马蹄声里，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悠长的，带着某种庄严压迫感的吟唱，

仿佛有无数人在齐声歌颂神明，声音穿透林间的薄雾，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圣歌！

艾琳娜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天生敏锐的听力比任何人类都要灵敏。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背后的长弓上。

“先知大人。”她的声音紧了一度，带着一丝凝重。

“审判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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