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枪打爆
第五十八章 一枪打爆
他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传来的嘈杂声，
有精灵清脆的号令，有村民粗野的叫骂，还有木棍撞击的闷响。
胸口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理查昨天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扔给他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荣誉村长这个虚名，没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幽木村的后勤与内务部负责人。”
“村里所有物资的统计和发放，粮食、布匹、武器、弹药，都由你一个人管。”
“所有村民与精灵之间的工作协调、矛盾调解，也由你来负责。”
“再懦弱一次，我就第一个崩了你。”
爱德华闭上眼睛，理查那冰冷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
他心里没觉得怕，反倒踏实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仓库里的粮食还剩多少袋，够三百多张嘴吃几天。
上次缴获的武器有多少，需要多少弹药补充。
精灵们需要什么？那些新来的民兵又需要什么？
这些数字和条目，在他脑中一条条理得清清楚楚，比计算自家该少交几成税时还要清晰。
那个坐在坑里，等着和老霍克一起被埋掉的爱德华，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得干活了。
幽木村外的空地上，尘土飞扬。
这里被开辟成了临时的训练场，二十多个新招募的民兵，
正歪歪扭扭的举着一人多高的木棍。
木棍顶端绑着一块沉重的铁片，用来模仿火绳枪的重量。
小霍克的眼睛都是红的，死死盯着前方一百步外的稻草人。
“瞄准！”
艾琳娜清亮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小霍克咬紧牙关，双臂因为长时间的负重而剧烈发抖，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但他没有去擦。
木棍顶端的准星就钉在那个稻草人的脑袋上，纹丝不动。
“射击！”
他扣动了简陋的木质扳机，木头顶上的铁片在弹簧\的作用下，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一百步外的稻草人，一动也不动。
“再来！”
小霍克后退一步，弯腰，
熟练的模仿着装填火药和弹丸的动作，然后再次举起沉重的木棍，重新瞄准。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单薄的麻布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又湿又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爷爷一辈子都在神殿后面劈柴，最后却死在了那个柴堆上。
喉咙被匕首整个割开，温热的血把那些干燥的木柴都染红了。
直到死，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还死死攥着那枚理查村长发的金币，怎么也掰不开。
“砰！”
小霍克手臂一抽搐，人实在撑不住了，
沉重的训练木棍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小霍克！休息一下吧！”
旁边一个脸圆圆的胖子气喘吁吁的放下木棍，扶着膝盖说，
“艾琳娜队长又不是魔鬼，你这样下去，不等上战场报仇，自己就先累垮了。”
小霍克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弯下腰，
重新捡起地上的木棍，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举到与肩膀齐平的高度。
手臂和肌肉都酸疼的不行，但他不管。
艾琳娜迈着精灵特有的轻快步伐走了过来，她的眼睛在小霍克通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
“你爷爷的仇，不是用蛮力来报。”
小霍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那要怎么报！”
“靠这个。”
艾琳娜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上面还带着一些奇怪的刻度和一个玻璃片做成的准星。
“这是瞄准镜，一种炼金产品。把它安装在火绳枪上，经过正确的校准和计算，一个训练有素的射手，可以在三百步外，精准的打穿敌人左边的眼眶。”
她把那个叫瞄准镜的东西在小霍克眼前晃了晃。
“但是，前提是你需要会做加减法。”
小霍克愣住了：“算术？”
“风速、湿度、距离，还有子弹飞出去之后因为重力产生的弹道下坠，每一样都需要计算。”
艾琳娜把瞄准镜收了起来，
“一个连自己和敌人之间有多少步都算不清楚的人，就算把神器交到他手上，他的子弹也只会飞到天上去。”
她看了一眼小霍克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
“不守信用的人，连子弹飞到哪都不知道。因为你的心不静，手就会抖，计算就会错。”
小霍克咬了咬牙。
“那我就学。”
艾琳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拍了拍手。
“全体集合！”
二十多名民兵丢下木棍，稀稀拉拉的跑了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四列。
小霍克站在第二排，他挺直了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刚才那么狼狈。
艾琳娜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随手画了一个圆圈。
“从今天开始，晚上的训练内容变更。所有人，增加一小时的算术课。”
“你们要学会加减乘除，学会看懂地图上的等高线，学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报出你们的坐标。”
“这是村长的命令。不会算数的人，就连发给你们的对讲机都用不了，更别提上战场杀敌了。”
她的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片哀嚎。
“艾琳娜队长，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账房先生的啊！”
“是啊，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怎么学算术啊？”
“村长说，你们现在可以不认字，但必须认数。”
艾琳娜没理会他们，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1”。
“这个，读作‘一’。”
“它表示一个人，一杆枪，一发子弹，一条生命。”
她又在旁边写下一个“2”。
“这个，读作‘二’。”
“它表示有两个敌人，你需要两发子弹，去换他们两条命。”
“一加一等于二。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发现两个敌人，用两发子弹打死他们，剩下的一发子弹备用。这就是算术，最简单的战场算术。”
民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举木棍还痛苦。
但小霍克看着地上那两个简单的符号。
他想到了爷爷死的时候，手里那枚金币。
一枚金币，可以换一顿饱饭，可以换一条命。
那么，格里高利的命，值多少枚金币？
他的命，要用多少发子弹来计算？
他在心里默默的算着。
理查村长用一发子弹，就打爆了一个死士的头。
那四个死士，就是四发子弹。
石磨镇的税务官，那些穿着铁甲的骑士，他们有多少人？
一百个？
那就需要一百发子弹。
那格里高利呢？
那个害死爷爷，还想让整个村子都陪葬的镇长，他的脑袋，要用多少发子弹才能打成筛子？
小霍克的手臂，不再发抖了。
他再次举起那根沉重的木棍，稳稳的瞄准了远处的稻草人。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计算。
不管格里高利派来多少穿着铁甲的走狗，他都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塞进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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