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明视角

第六十一章  神明视角

幽木村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只有些齐膝的杂草在午后阳光下蔫头耷脑。

理查把无人机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什么圣物。

他依次展开四条折叠臂，白色的塑料机身在灰扑扑的石头上显得格外扎眼。螺旋桨稳稳地朝向天空。

艾琳娜蹲在一边，视线却不在那古怪的“塑料鸽子”上，而是死死盯着挂在机身下方那个粗糙的铁皮罐子。

罐子里是理查让她帮忙看着调配的硝酸铵和碎铁钉，

引信上连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电子点火头，整个装置只用几根铁丝歪歪扭扭地固定在挂载架上。

这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先知大人。”艾琳娜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片螺旋桨叶片。

塑料片发出了“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轻飘飘的，毫无力量感。

“我仍然认为，这个东西没有风系魔力加持，又这么重，它飞不起来。它的翅膀连一只麻雀的重量都承受不了。”

她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精灵族对于物理法则的固执与质疑。

“我们风行鹰一族，最轻便的传讯鹰也需要至少一名三阶德鲁伊在地面不断输入自然之力，才能让它在无风的环境下悬停。”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人机，估算了一下重量。

“而你这个塑料壳子，本身最少就有三斤重，再加上下面挂着的那个铁疙瘩，五斤往上也是有的。”

“五斤重的死物要想飞上天空，并且保持稳定，就必须有一个至少二阶的风系法阵在底部持续不断地运转。我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一点都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所以，它到底是怎么飞行的呢？我坚信我所看到和感知到的一切。”

理查没有理会她头头是道的分析，他低着头，在黑色的遥控器屏幕上划了两下，确认图传信号连接正常。

三十米开外，一棵老橡树的浓密树冠中，一道灰色的身影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一动不动。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

她嘴里正小口地嚼着昨天从理查那里“拿”走的半块压缩饼干，聊以解闷。

看着理去查在下面摆弄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塑料零件，她心里已经给出了和艾琳娜如出一辙的判断。

没有风系魔法的痕迹，没有升力法阵的波动，没有任何一种她所知的炼金术或者飞行原理能够支持。

这个可笑的、挂着铁疙瘩的白色玩具，绝对不可能离开地面一米以上。

就在这时，理查按下了启动键。

“嗡……”

四个螺旋桨在同一时间开始疯狂转动，电机发出的嗡嗡声，从低沉的闷响迅速攀升到高频的尖啸。

那声音尖利而刺耳，就像一整个蜂巢的黄蜂都被人踩到了尾巴，

充满了机械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暴躁。

艾琳娜的脸色瞬间变了，常年战斗的本能让她立刻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整个人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训练场上那些还在为乘法口诀表而苦恼的民兵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了一跳，

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这边。

树冠上的修女停止了咀嚼，饼干碎屑掉在了灰色的修袍上，她也完全没有察觉。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发出噪音的白色物体上。

“不要紧张。”理查甚至没有抬起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遥控器上，拇指轻轻搭上了左边的摇杆，

“向后再退三步就可以了。”

艾琳娜依言又向后退了五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石头。

理查的拇指，轻轻向上推动了摇杆。

在一片尖啸声中，那只被艾琳娜断言绝对飞不起来的“塑料鸽子”，

连带着下面那个沉甸甸的铁罐子，晃都没晃一下，就那么垂直地、平稳地从石头上飞了起来。

一个足有五斤重的、由塑料和铁皮组成的死物，就这么无视了重力，

无视了艾琳娜所认知的一切物理与魔法常识，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稳定地飘浮着。

艾琳娜握在手中的匕首，无声地从指间滑落，“噗”的一声深深插、入了脚下的泥土里。

但她完全没有察觉，也没有去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颠覆的震撼。

无人机开始不断升高。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螺旋桨发出的尖啸声越来越小，那白色的机身在蔚蓝的天空中，像一只真正自由的飞鸟，越飞越高。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白点，随即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艾琳娜仰着头，脖子几乎要折断了，可天上除了几朵飘过的白云，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白色的、会飞的造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先知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它……它去哪里了？”

理查把遥—控器翻了过来，让那块巴掌大的屏幕朝上，然后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看这个。”

艾琳娜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机械地走了过去，低下头，看向那块发光的屏幕。

于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幽木村的全景俯瞰图。

每一间歪歪扭扭的木屋，每一条被踩出来的泥泞小路，

神殿前那片小小的广场，还有训练场上那些正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的民兵，

甚至公仓门口那几个正在搬运粮食的村民……所有的一切，

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视角，一种绝对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视角。

仿佛她就是天空中某个无所不知的神明，正低头俯瞰着自己的信徒和领地。

“这……就是……神明的角度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理查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屏幕的边缘轻轻一点。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原本色彩分明的世界，

瞬间变成了一片由红、黄、蓝三种颜色构成的、光怪陆离的色块世界。

于是，艾琳娜看到了她本不应该，也绝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就在他们东北方向三十米开外，那棵枝叶最为繁茂的老橡树上，

一个明亮的、散发着高温的红色人形轮廓，正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姿势蹲在横枝上。

那个轮廓的线条非常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兜帽的形状、

修袍的下摆，以及她蜷缩起来的四肢。

“那……那是……”艾琳娜的呼吸停滞了。

“你们的修女朋友。”理查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今天的天气。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一字一顿地说道。

“蹲在东北方向，三十二米处的老橡树横枝上，嘴里好像还在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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