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神明之下，都是射程内的东西

第八十二章  神明之下，都是射程内的东西

“格里高利有三百名重骑兵，教廷有圣殿骑士团，王都有魔导院。”

他顿了顿，看着修女的脸。

“他们每个人，都比我强一万倍。”

“但是，他们之所以强大，仅仅是因为农民不会反抗。”

“而我给每个农民都发了一把枪。”

理查摊开手，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现在，这个前提不存在了。”

修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窖里，火锅的蒸汽还在冒，麻辣味混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手术灯的光照在她灰白色的袍子上，她的眼神有点发直。

她见过教廷内部的酒池肉林，也见过审判庭的火刑架，见过那些被诬告为异端的可怜人，在火里被烧成焦炭。

她甚至亲手执行过处决，用静默庭的秘法，让那些“被魔鬼蛊惑”的灵魂在无声的痛苦中回归神国。

但她从没想过，这种秩序还能被推翻。

在她看来，力量的阶级是神定下的，不能乱。农民就该在田里干活，骑士就该在马上冲锋，法师就该在高塔上冥想。农民，永远不可能和高高在上的法师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可是今天，就在这个地窖里，她亲眼看见一个肚子被钢片划开的农民，内脏都缝好了，人还活着。

她甚至还亲自用止血钳，夹住了那根还在喷血的小动脉。

理查的话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事。那些被她处决的人，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那些被诬告为女巫的女人......他们的脸，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他们没有枪。

修女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塌了。

她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

那是静默庭的刺杀匕首，淬了毒，十二年都没离过身。

理查的手也按在了枪套上，整个人都绷紧了，准备随时拔枪。

但修女没冲过来。

她握着匕首，反手把刀尖对准了自己胸口的教廷徽记。

三条竖线，穿过一只闭合的眼睛。

静默庭的标志。

这个徽记，用圣山采摘的金丝线绣成，由大主教亲手赐予。它跟着她十二年，代表了她的身份、她的荣誉，她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徽记，就像在看自己过去那可笑的十二年。

“咔。”

一声很轻的撕裂声。

匕首的刃划过灰白色的布料，很干脆。

那枚徽记从袍子上掉下来，在地上滚了滚。

上面还沾着一点干了的火锅红油。

理查按着枪的手松了些，但还是把左轮从枪套里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修女把那把匕首收回袖子里，好像只是做了件小事。

然后，她弯腰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动作有点笨拙，伸进红油里夹了片毛肚。

她学着理查的样子，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

嘎吱。

牛油的香气和辣椒的爆裂感在她口腔里炸开。

一股没尝过的辣味冲进喉咙，她给辣得吸了口凉气，眼圈都红了，但还是用力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就像要把过去十二年的规矩都一起嚼碎了。

“格里高利的犀牛。”

她含着毛肚，声音有点含糊。

“它们背上的爆炎水晶，不是普通的充能。”

她停下来，又夹了块豆皮，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

“是用高纯度魔晶，进行过载的。”

理查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过载是什么意思？”

修女把豆皮塞进嘴里，这次好像习惯了辣味，慢慢嚼着。

“意思就是，水晶内部储存的能量密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它作为容器所能承受的最大值。它现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态。”

她咽下食物，继续说：“正常激发使用，没有问题。但是，当它遭遇到外界温度的急剧升高，或者受到极其猛烈的物理撞击时……”

“水晶内部的能量结构，就会瞬间失控。”

理查的瞳孔缩了一下：“失控之后会怎样？”

修女的嘴角扯了扯，那表情很冷，是静默庭刺客看死人时的那种。

“殉爆。”

“方圆五十步之内的一切，都会被瞬间气化。不管是石头、钢铁，还是血肉之躯。”

“包括那头装甲犀牛本身，也包括它身边那些穿着重甲的骑兵。”

理查的手指在石桌上敲着，笃，笃。

他脑子在快速盘算。

三头犀牛，三颗过载的爆炎水晶。

每一颗的殉爆半径是五十步。

如果它们冲锋的时候，阵型比较密的话……

只要引爆其中一颗……

另外两颗就会被高温和冲击波连锁引爆！

一个半径超过一百五十步的死亡区域！格里高利那三百名重骑兵，只要踏进这个范围，就会被他们自己带的武器撕成碎片！

好家伙，这哪是来打仗的，这是来送人头的！

理查的嘴角都快咧开了。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把频道调到了二号频道。

“阿诺德。”

“村长？”对讲机里传来阿诺德沙哑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水力镗床和砂轮机的轰鸣。

“迫击炮的炮弹，里面能填充白磷吗？”

“白磷？”阿诺德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村长，那东西的燃烧温度能超过两千度，可以瞬间融化铁甲，但是……我们没有那东西啊。”

“我之前做过一批照明弹，里面装的是白磷混合物。把它们拆了，把里面的东西重新装填进炮弹里。”理查的语气不容置疑。

对讲机那头停了几秒，阿诺德像是在想。

“可以做！但是村长，填充物的重量和配比都变了，炮弹的弹道会很不稳定，精度……精度会大大降低！”

“不需要很精确。”理查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目标是三头犀牛，每一头都跟座小房子一样大。”

“打不准也没关系。”

他关掉对讲机，又看向修女。

修女拿起那罐可乐，学着理查的样子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她大概是第一次喝带气的饮料，给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她还是死死抓着那个冰凉的瓶子没放。

理查看了她一眼，最后确认了一遍。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修女放下可乐罐，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一点都没有过去那种修女的样子。

她抬起头，直视理查的眼睛，指了指地上那枚被踩着的教廷徽记。

“把这个东西割掉，回去就是死罪。”

“你觉得，我有必要用一个谎言，来换取另一个死法吗？”

理查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是四号斥候频道。

小霍克那带着点稚气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因为紧张和害怕，声音都变了。

“村长！村长！”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红色火光！”

“是重骑兵！还有……还有那三头像山一样的犀牛！”

“格里高利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战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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